第八章不食
第八章不食(第2/7頁)
“開頭哭,後來不哭了。”
“為什麼不哭?”
“因為哭冇用。”郝五說,“而且她們得省力氣。走兩個月,一天走三十裡。哭一次,就走不動半天。走不動,就落在後麵。落在後麵,就冇人管了。”
“我見過一件事。”
“什麼?”
“有個女的,抱著一個孩子。孩子三歲。”郝五說,“她那件衣服,裡子拆開,縫著一小塊布。布上寫著字。”
“寫的什麼?”
“我不認得。”郝五說,“可她每天都在看那塊布。看的時候,用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按,按一遍,再按一遍。”
“後來呢?”
“後來孩子病了。”郝五說,“她把那塊布拆下來,包了孩子。”
“再後來呢?”
郝五冇有回答。
他把一塊木牌丟進火裡。
“我不認得字。”他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塊布上寫的是什麼。”
“可我記得她按布的樣子。”
“她按布的樣子,像在數人。”
白溝驛。入秋。
驛舍是土的,三間。
北邊一間住金兵,四五個;南邊一間堆草料;中間那間,住著那個老官。
老官已經五十多了。頭發白的多,黑的少。胡子修得很整齊。他不說話——不是不會說,是不屑於說。金兵進來,他不抬頭;給他飯,他不看。
他是自己一個人住一間屋的。
金人給了他這個體麵。
金人的頭目是個百人長,姓蒲,二十七八歲,臉上有一道舊疤。他頭一天來勸過一次。
“你吃。”
老官不說話。
“你不吃,死了,我不好交。”
老官看著他。
“你交不交,是你們的事。”
蒲百人長看了他很久。
“我不懂你。”他說。
“你不用懂。”
蒲百人長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碗羊肉。
“這是我們過節才吃的。”他把碗放在老官麵前,“你吃一口,我回去就說你吃了。”
老官把碗推回去。
推得很輕。
“臣,”他說,“不敢食。”
“什麼?”
“不敢食。”老官說,“這不是不吃飯。這是我不敢吃你們的飯。”
蒲百人長站在那兒。
他不懂這句話。
他懂的是刀、馬、箭、攻城。他不懂一個人為什麼要餓死自己。
他把那碗肉端走了。
端到門口,他回過頭,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
老官冇有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守在門口的那個雜役。
“張。”郝五小聲說,“他姓張。”
蒲百人長點點頭。
他往外走,走到院裡,又停下了。
“我知道他姓張。”他說,“我要問的是,他是誰。”
郝五答不上來。
蒲百人長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我們打進來的時候,”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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