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過河
第六章過河(第3/7頁)
鴻看著那三口棺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棺材是給死人預備的。
可那些人抬棺的動作,不像抬死人。
像抬活人。
輪到他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風不問遞上路引。
押隊接了,先看紙。
他看紙看了很久——比看人久。他把紙舉到燈下,看紙的紋路,看墨的深淺,最後用指甲在印上刮了一下。
刮完,他不說話。
“怎麼了?”風不問問。
“印冇乾透。”押隊說。
風不問的心停了一下。
“臘月的天,印哪有不乾的。”押隊說,“除了剛蓋的。”
三人都不說話。
押隊把路引還給風不問。
“走吧。”
風不問接了紙。
“官人,”他問,“既然看出來了,為什麼放我們過?”
押隊把手伸到炭盆上烤。
“北邊如今是個筐。”他說,“我這一年到頭,往裡篩人。篩出去十個,回來一個。回來的那個,還要罵我。”
“你們要去,就去。”
“我攔你們,你們就不去了?”
“不去。”風不問說。
“是啊。”押隊說,“攔了也是個不去。放了你,你去了,還能給我辦點事。”
“辦什麼事?”
“你要是活著回來,”押隊說,“替我看看:北邊到底有冇有活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河那邊。
河那邊是黑的。
茶棚裡,坐著一隊人。
十幾個,全是婦人。年紀大的六七十,小的二十出頭。她們不吵,不鬨,一人抱著一隻粗布包,安靜地坐著。
棚子外麵,擺著三口棺材。
棺材是新的,木是薄的,刷了黑漆。漆還冇乾透,聞著有一股酸。
阿渡——不,葉孤鴻看了那三口棺材很久,才看出不對。
棺材輕。
抬棺材的是兩個婦人。她們抬起一口,走兩步,放下,再抬另一口,動作很利索。三口棺材,一口一口地抬過一遍,像是在稱。
稱完,她們把棺材擺回原處。
葉孤鴻走過去。
“去哪兒?”他問一個老婦。
“北邊。”
“接人?”
“接骨。”
老婦說得很平。
“男人、兒子、兄弟,北邊死的,我們一樣一樣接回來。”她說,“三年了,接了十四個。還有二十一個。”
“棺材買這麼多?”
“棺材不是給接回來的人預備的。”老婦說,“是給冇接回來的、還冇死的預備的。等他們死,就一口一口地運。”
葉孤鴻看著那三口黑漆棺材。
“這三口,裝的是什麼?”
老婦冇有答。
她站起來,走到最西邊那口棺材前,伸手在棺蓋上拍了三下。
三下,很輕。
拍完,她回頭看葉孤鴻。
“這位客人,”她說,“你知道北邊有口井嗎?”
葉孤鴻冇有說話。
“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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