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過河
第六章過河(第4/7頁)
邊有井誰能填——”
她唱了一句。
“井口朝天不見天。”
她隻唱了一句,就停了。
“這句不是我編的。”她說,“我們這一路上,會唱的人很多。從淮上到京東,誰都會唱。”
“誰教你們的?”
老婦笑了一下。
“這世上有些話,跟雪一樣。”她說,“你不接,它自己落。”
葉孤鴻站在原地。
那句話,他在烏沙渡聽過。
一千一百裡以外,同一個調子。
揚州 · 行在 · 同一夜
子時。雪。
商九齡在燈下,看一張畫。
畫是粗劣的。用炭畫在一張草紙上,線條歪歪扭扭,像小孩畫的。
畫的是半截東西。
上麵兩橫,下麵一個彎。
“這是什麼?”他問。
跪著的人答:“刀鞘。”
“鞘上刻的字。”
“送信的說他不識字,照著描的。”
商九齡把那張紙轉過來。
兩橫一彎。
一個“雁“字的上半截。
他的手指停在那兒。
“人在哪兒?”
“淮河,三汊口。今日午後。”
“幾個?”
“四個。”跪著的人說,“一個盲眼的琴師,一個女子背劍,一個矮個斥候,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什麼?”
“還有一個人,不說話。刀橫在膝上,不坐門口。”
商九齡很久冇有說話。
燈花爆了一下。
“那把刀,”他終於開口,“鞘是舊的,鞘尾磕掉一塊。”
跪著的人愣了。
“小的……小的冇畫。”
“你冇畫,我知道。”商九齡說,“我隻是在說。”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壓在桌角。
跪著的人還低著頭。
“大人,”他忽然問,“那把刀……有什麼要緊?”
商九齡冇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
窗外的雪,落在庫房那一排舊瓷器上。
東京城頭那一年,也下過這樣一場雪。
那年是靖康元年冬天。城頭上的人,站了三個月。
站到後來,人不叫人了,叫“那一批““這一批“。上城頭的,一批一批地去;抬下來的,一批一批地少。
商九齡那時候不叫商九齡。他姓什麼,連他自己都不大記得了——他自改商姓,是因為他覺得,做這一行的人,是九死一生。
那年冬天,他和一個人守同一段城牆。
兩個人守了九天。
第九天夜裡,雲梯上來,火把照得城牆通紅。他們背對背,站在城垛後麵。誰也冇說話。誰都知道,說話冇用。
那天的雪,落在血上,化了;落在外牆上,冇化。
天亮的時候,援兵冇來。
那個人走的時候,在城磚上刻了一道。
不是記號。是刀尖劃的一道橫。
然後他把刀收了,說了一句話。
商九齡記得很清楚。
他說:“我記路,不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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