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長歌

第五章暗影浮動(公元前25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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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影浮動(公元前257年夏)(第6/10頁)

,出府須報備,三日一核名冊。有違令者,以細作論處。”

念完,卷起簡,也不等回話,四名衛士便在門外的老槐樹下站定了位。從此,那棵槐樹的每一寸樹蔭裡,都長了眼睛。

老槐樹的葉子,在這個夏天長得格外密。密到樹下的人影一晃,就分不清是衛士還是樹影。門房的老仆後來學會了一個規矩:出入先咳嗽一聲,讓槐樹下的人聽見動靜,再邁門檻——不是怕他們,是省得他們盤問。府裡的人漸漸也都學會了。隻有嬴政不懂這規矩,孩子進出,從不咳嗽,也從不看槐樹一眼。衛士們倒也不為難他,一個三歲的孩子,有什麼可盤問的?

前幾月“每月兩次出府采買”的鬆動,連本帶利收了回去。異人從被“遺忘”的人,變成了被“看住”的人。

囚徒生涯的頭一日,異人在院裡走了一萬步。

他從中庭走到東牆,東牆走到西牆,再折回南麵的棠梨樹下。院子統共不過十幾丈見方,他走得極慢,像在丈量什麼。日頭從東牆上爬到頭頂,他的影子縮短,再拉長。趙姬幾次在廊下喚他用飯,他都擺擺手,說再走走。

他走路的姿勢,與從前不同了。從前走路,他是“散步”,步子裡有閒情;如今這步子裡冇有閒情,隻有一種困獸式的、機械的移動——腳掌落地很重,仿佛每一步都想把地麵的青磚踏碎。

他的腳步聲很響。青磚是趙姬嫁過來那年新鋪的,磚縫裡的灰土被他一趟趟踏得發亮。趙姬在廊下聽了一日,忽然對侍女說:‘往後中飯,早些擺。’侍女問:‘早些?’趙姬冇有答。她隻是覺得,丈夫這一日走得那麼重、那麼久,像是要把十年的路,在這一天裡走完。她攔不住,也陪不了,隻能把飯擺得早一些,讓他走累了,回來時飯還熱著。

嬴政在廊下的小席上坐著,擺弄他那柄木劍。孩子近來慣於安靜地“看”,看螞蟻,看簷下的麻雀,看母親的手,也看父親。

孩子擺弄木劍的姿勢,近來也有了些變化。從前他是亂揮,如今他學會了‘瞄準’——對準廊柱,對準簷角的麻雀,對準牆頭上那隻曬太陽的野貓,然後‘篤’地一下,劍尖點在目標上,收回,再瞄。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什麼,隻覺得這樣做,心裡會靜一些。父親走過來時,他的劍尖正對著牆頭那片天空,那裡剛剛飛過一隻雁。

他看見父親忽然停在西牆下了。

牆很高,高過屋簷。牆頭上方是一線天空。正是北雁歸巢的時節,一行大雁排成人字,鳴聲嘹亮,自北而南,掠過頭頂,往天邊的雲裡去了。

異人仰著頭,一直望到那行人字散進雲裡,望到脖子發酸,望到眼睛發濕。

許久,他低下頭,對著那麵牆,用輕得幾乎不成聲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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