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影浮動(公元前257年夏)
第五章暗影浮動(公元前257年夏)(第5/10頁)
火苗舔著字跡,一寸寸把那些名字變成灰。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邯鄲市上初見異人時說過的話,“此奇貨可居也”。貨積壓了十餘年,如今倉庫要著火了。商人此刻該做的,不是守著貨哭,而是搶在火起之前,把貨移出去。
可是移去哪裡?城門有趙吏把著,四野是秦軍的旗海。這一次,單靠金子,恐怕買不動了。
次日,他冇有再想。他開始做。
鄭仲奉命出門,先後跑了三處。先是北門守吏的宅子,年前送去的兩壇“趙酒”,今日再添一匹“錯送”的絹;對方照單全收,什麼也冇問。再是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餅肆,訂下二百張曬得極乾的硬餅,言明“隨時要,隨時取”,定錢加倍。最後是城南一間閒置的院落,租金一次付清三年;院裡那口廢棄的地窖,雇了兩個啞仆連夜清理,清出來的土一筐一筐趁夜挑走,倒在城外的溝裡。
回到府中複命,鄭仲末了多問了一句:“主人,那院子和地窖……老仆想不明白用處。”
“想不明白,才好。”呂不韋在賬上落了一筆,“鄭仲,記住:備局的人,最要緊的不是要聰明,是要精明,讓人看不出你在備什麼。”
夜裡,呂不韋獨自開了內庫。庫中存金六百,是他從陽翟帶來、又在邯鄲二十年攢下的全部底子。他一枚一枚數過,數完,取出五百,封進一隻不起眼的舊皮囊。
“五百金,買一個門。”他對著燈焰自語,“城真到破的那一日,這一囊金子,就是她們娘兒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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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收進庫底最深處,庫門落鎖,鑰匙貼身收好。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白。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陽翟道上那個販鹽的年輕商人,那時他的全部家當馱在四頭騾子背上,走到哪裡,家就在哪裡。如今他的家當是一座圍著的城,城裡押著他一生全部的註。
晨光爬上內庫的門檻時,呂不韋已經把該收的都收好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口皮囊所在的方向,鎖門,轉身。走出兩步,他忽然站住,回頭對空無一人的內庫低聲道:‘老夥計,你在這兒等了多少年了?再等等。等城破了,等風頭過了,我就來領你。’說完他自己也笑了,笑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商人的東西,從來都是要等到最後才認主——貨如此,金如此,人,也如此。
節5.3異人禁足
七月朔日,晨。
一乘小車停在呂府門外,下來的是趙宮內史的屬吏,身後跟著四名帶甲衛士。管家開門延入,那屬吏卻不進門,隻立在門檻外,展開一卷竹簡,公事公辦地宣讀:
“王命:質子異人,自今日起,不得出府邸半步。府中上下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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