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流民入城(公元前257年春)
第四章流民入城(公元前257年春)(第2/9頁)
老將廉頗的嗓音像一記悶雷,“上黨之民棄秦而歸趙,是慕義而來。閉門拒之,是自棄民心!長平之後,趙國還剩什麼?還剩這點人心!再拒了,他日秦兵南來,誰守城?誰輸糧?”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老臣守邯鄲,靠的不是城牆,是城裡的人。”
滿殿寂然。趙王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又敲,最終說了個折中的章程:三門限時放人入城,登記造冊,壯者編入運卒,老弱安置城外窩棚;開一半的倉,賑一半的人。至於另一半,趙王冇有說,郭開也冇有問。誰都明白,那一半人,是要被擋在“圍城”二字之外的。
散朝時,廉頗走得最慢。他出宮門時回頭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那裡還亮著燈,趙王冇有走。老將想說什麼,終究冇說,隻是把腰間那柄跟隨他三十年的劍握了又握,大步去了。殿內的趙王獨自坐著,把那幾郡告急的文書翻來覆去地看,看一遍,歎一口氣,歎到最後,他忽然把文書合上,低聲說了一句隻有近侍聽見的話:‘長平的賬,怎麼還都還不完。’
朝議的折衷,落到呂府門前,就成了另一副模樣。
呂府在西市之側,門前一條土路,正是西來流民入城的必經之道。這一日午後,管家來報:“門外聚了數十口人,討水、借灶,趕了幾趟趕不走,非但不走,還朝著咱們的大門磕頭。”
呂不韋正在核賬。這兩年秦趙斷商,他賬麵上的數字一欄欄地瘦下去,聞言擱了筆,沉吟片刻:“讓他們在門外牆根下避風。灶火借一口,水隨便取。莫放進來,莫趕出去。”
商人的仁義,從來是稱過分量的。但那杆秤到了趙姬手裡,就換成了另一副砣。
傍晚,趙姬抱著嬴政立在門內的影壁旁,從門縫裡往外看。牆根背陰處還壓著一層冇化儘的殘雪,七八家流民就蜷在那上麵,身下墊著幾把乾草。一個小婦人懷裡的奶娃哭得聲嘶力竭,不是嚎,是那種哭乾了力氣的嗚咽,一聲一聲,像鈍刀子拉在人心上。那婦人解了衣襟,孩子含住,卻冇有奶水,隻含住一個空。
趙姬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嬴政。孩子三歲了,穿一件舊繈褓改的小襖,袖口短了一截,露著兩截凍紅的小手腕;一雙眼睛又黑又靜,也正從門縫裡望著外麵。
她轉身進了庖屋,把米缸傾到缸底,刮出小半升小米,又添了兩把乾棗,煮了一鍋稠粥,讓侍女盛在木桶裡提出門去。分粥的時候她親自立在一旁,看著那鍋粥一碗一碗地淺下去,特意囑咐:“先給帶孩子的婦人。”
那個冇奶的小婦人捧著碗,手抖得厲害,粥潑出來一半,也顧不上,一仰頭喝儘,眼淚撲簌簌落進空碗裡。
分到後來,粥桶見了底。趙姬用木勺刮了又刮,刮出最後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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