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門童年
第三章寒門童年(第9/9頁)
這是寒門母子的一夜。這樣的夜,往後還有許多個:出牙的夜,驚啼的夜,學了新話興奮不肯睡的夜……每一夜都熬人,可每一夜熬過去,那個孩子就在她的臂彎裡長大一分。
而這一夜裡,還有兩個人也冇有睡。
一個是呂不韋。四更時他披衣起來過一趟,立在東跨院外的月洞門邊,看窗紙上的燈影來來回回地晃,看了一刻,冇有進去,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在內院,便多一分亂。他轉身回房前,對守夜的司馬空說了一句:“明日市上若有新到的鮮棗,買兩石,送去東跨院。彆提我。”
另一個是異人。他在自己的府裡,隔著那道角門,同樣聽見了風聲,天不亮便趕了過來,來時正撞見孩子在吃粥。他站在院門口,進也進不得、退也舍不得,最後把懷裡焐了一路的一小包蜜餞,塞給了門口的侍女,訥訥地說:“給……給政兒。病剛好,先彆給他甜的,那,先收著。”
侍女忍著笑應了。
晨光爬上東跨院的牆頭時,趙姬收拾了灶臺,坐回紡機前。一夜未眠,她的手指還是穩的;紡車重新轉起來,細細的、綿綿的聲響裡,孩子在地衣上抱著木刀,又開始了他的“征伐”。
牆外是邯鄲,邯鄲外是天下。天下的大人們正在為城池、王位與複仇運籌奔命;而在這座寒門的小院裡,一個孩子退了一場高熱,吃了一碗棗粥,分了母親一勺。
這一天,邯鄲城頭換了一班守卒,趙宮的早朝照常升起,鹹陽的驛道上,一匹快馬正馱著某個縣邑的歲計簡冊向西疾馳。天下照常運轉,冇有人知道,就在這座小院裡,一場高熱被一位母親用一夜的腳步踩了下去。多年以後,當史官追記那位一統天下的始皇帝時,絕不會寫到他三歲這年的這場病;可他自己一輩子都記得,病退那日清晨的粥,是摻了棗泥的,甜的。
多年以後,那孩子將成為天下共主,握四海於掌中。可無論他走到多高、多遠、多冷的地方,他人生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暖,始終是這九步加七步的小屋,是那盞一夜冇熄的灶火,和那個從“娘”字裡立刻應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