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門童年
第三章寒門童年(第7/9頁)
第三封信。前兩封,一封賀歲,一封報子,皆無回音。這一封,他寫了撕、撕了寫,從入夜寫到雞鳴,最後落成的,隻有寥寥數行:
“男異人頓首:久違膝下,不孝。男於趙娶婦趙姬,得一子,名政,已三歲,能言。男在趙十年,無一日不思鹹陽。伏乞父親念男遠在異邦,賜一字之問,男雖死,魂亦歸秦矣。”
寫罷,他托呂不韋的商隊設法西傳,這封信能不能過函穀關、過不過得了鹹陽宮門口那些擇柬的手,誰也不知道。
信送出去的那個清晨,異人站在質子府門口,望著送信人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回身。趙吏在門側看著他,看他的背影,第一次冇有露出譏誚,一個被父邦和母邦同時遺忘的男人,抱著“求一封回信”的指望立在晨風裡,這畫麵,連看門的人都不忍再嘲。
晨風冷得刮臉。他站了約莫半刻,直到送信人的身影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才慢慢轉過身來。轉身時,他看見門廊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粗陶碗,碗裡臥著一枚煮蛋,還是溫的。他四顧無人,心裡卻明白——是隔壁呂府的廚房悄悄送來的。他冇有推辭,彎腰端起那碗蛋,低聲道了句‘謝’,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那封家書,如前兩封一樣,泥牛入海。
多年以後,當異人,那時他已叫子楚、已是大秦的儲君,終於站進鹹陽宮的殿門時,他會想起邯鄲的這些清晨。而那時他已經知道:當年不是父親不見他,是父親身邊的世界,覺得不見他更方便。
節3.4寒門母子
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夜,趙政病了。
起先是午後不肯吃飯,蔫蔫的;入夜便燒了起來,小臉通紅,呼吸又急又淺,抱在手裡,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燒透的炭。
三歲的孩子,高熱,在長平之後醫療凋敝的邯鄲——這三個詞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母親整夜白頭。
趙姬卻慌而不亂。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遣侍女去請醫,邯鄲城裡如今還開張的醫者不過三家,夜裡肯出診的隻有西門的一位老醫,診金要預付。侍女去賬房支錢,司馬空娘子二話不說開了櫃——如今呂府的規矩,“小郎君所用,不問賬”。
老醫進院時,肩上還背著藥囊,帽簷上落著雪。他解下藥囊時,趙姬已經備好了溫水與乾淨的布巾,屋裡也早生好了炭,冇有一絲忙亂。老醫診完脈,又用燈照著看了孩子的舌苔,多問了一句:‘娘子,這孩子平日裡胃口如何?’趙姬一一答了。老醫點頭,開方時筆走如飛,寫罷又叮囑了三遍‘薑湯發汗’的時辰,才起身告辭——他見過太多急得團團轉的家人,這樣沉得住氣的,反倒少見。
醫來,診脈,看了喉嚨與舌苔,說是“時氣之熱,兼有積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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