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門童年
第三章寒門童年(第6/9頁)
一支,對鹹陽來說,他是扔在趙國的一枚棄子,棄子的價值,隻在棄子能換點什麼的時候。
異人把這些想明白的那個下午,獨自在院中站了半日。
雪後初晴,院子裡的雪化了一半,簷下滴水,滴滴答答,像一具數不完的漏刻。三歲的趙政在地衣上玩耍,把那隻重新被允許拿出來的木刀(孩子周歲後,異人到底冇舍得讓他全然不碰)揮來揮去,口中呀呀地喊著自創的、誰也聽不懂的號令。
異人看著看著,走了過去,在孩子身邊蹲下來。
“政兒。”他喚道。
孩子回頭看他,小手還攥著木刀。
異人伸出手,孩子把木刀遞給他,這是父子間新學會的遊戲,大人接刀、還刀,來來往往。異人接過木刀,掂了掂,忽然握著它,在地衣上劃了起來。他劃了一道橫線:“這是渭水。”又劃了一道豎線:“這是涇水。”劃一個方塊:“這是鹹陽宮。”再劃一道長線,從方塊一直劃到地衣的邊緣:“這是……從鹹陽到邯鄲的路。”
孩子聽不懂,可看得認真。他歪著頭,看父親畫的那幾條線,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在‘鹹陽宮’那個方塊上拍了一下,又收回來,指著‘渭水’那根橫線,咿咿呀呀地叫。異人愣了一下,試探著問:‘渭水?你也知道渭水?’孩子當然不知道,他隻是覺得父親的筆劃得好玩,便又拍了一下,拍得雪屑飛起,濺了父子倆一臉。兩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異人的眼眶又紅了。
“政兒,”他指著那條最長的線,聲音低下去,“你生在這裡。可我們的家,在這條路的另一頭。”
孩子似懂非懂,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在那條“路”上,把雪線拍花了。
異人怔了怔,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他把孩子連同木刀一起抱起來,抱得很緊,走向廊下,那動作像是要帶孩子立刻上路,走到那條路的另一頭去;可走到廊下,他又停住了,抱著孩子,麵對著那道再普通不過的院牆,站了很久很久。
牆外,是邯鄲;邯鄲之外,是趙國;趙國之外,函穀關方向的重重山原,這條路,地圖上一劃就到,人這一生,不知走到走不到。
“爹爹。”孩子忽然開口,吐出了他生平第一句囫圇的話。
異人渾身一震。
孩子指著院牆上那線灰色的天,又說了一遍:“爹爹,家?”
異人順著他的小手指看過去,天灰蒙蒙的,什麼也冇有。可孩子問的是“家”。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十年的東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後他把臉埋在孩子的頸窩裡,悶聲說了一句連自己都騙不過的話:
“家……在南邊。很遠很遠的南邊。”
那天夜裡,異人提筆給鹹陽寫信,寫給父親安國君。這是他十年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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