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
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第3/8頁)
在廊下立了半個時辰,把那封信在心裡又過了一遍,信上問娠、問月、問產,獨獨冇有一個字說“歸”。
老王不催歸,老王隻要“知之”。
這是留手,也是留刀:孩子生下來,若秦趙交好,是王孫;若秦趙開戰,便是人質身後的人質,砧板上的第二塊肉。而呂不韋押上去的全部身家,都拴在這塊肉上。
“正月……”他低聲自語,望著那盞燈,“但願你生在一個好時辰。”
節1.2趙宮寒流
秦使的車隊前腳出西門,消息後腳就進了王宮。
不是有人刻意偵伺,是這座城自己長了眼睛。長平之後,邯鄲人對一切掛著秦地口音的旅人都多看三眼;十二輛軺車、八十名護衛的隊伍在坊市裡走了半刻鐘,抵得上尋常商隊走三天。當日傍晚,趙宮內侍省的記檔上便多了一行小字:“秦使中謁者入邯鄲,宿一夕,即出城。所訪者,質子之鄰,陽翟賈人呂氏。”
這行小字,第二天一早便攤在了趙孝成王的案頭。
趙王年方二十出頭,嗣位才六年。六年前他聽信韓人上黨之請,納地啟釁,換來長平的塌天大禍;六年間他守著這座殘城,像守著一座隨時會再塌一次的祖墳。案頭那行小字他看了三遍,抬手召集群臣。
正殿之上,炭火燒得很旺,可殿裡的氣氛比殿外的雪更冷。
“諸卿,”趙王開口,聲音有些啞,“秦人不遞國書,不入我朝,卻來問質子的家事。意欲何為?”
廉頗抱病未至,來的多是文臣。老將不出,殿上便少了一根定海的柱子。郭開先出班,此人官居中大夫,生得白淨豐潤,一雙眼睛永遠三分笑意七分算計:“大王,臣以為此事不難猜。秦人問娠,問的是那質子婦人的胎。胎若產下,是秦國王孫;王孫在邯鄲多住一日,我趙國手裡便多一分鉗製秦國的籌碼。依臣愚見——”他拖長了調子,笑意忽然收了,“不如先發製人。質子異人,留之無用,殺之可泄長平之憤,亦可絕秦人念想。”
殿上霎時一靜。
殺質子。三個字,殿中每個人都在心裡掂過,隻是冇人敢先說出口。長平的血仇擺在那裡,誰替質子說話,誰就冒著“媚秦”的乾係。
平原君趙勝終於開口了。
這位趙王的叔父,戰國四公子之一,食客三千,須發已見花白。他不看郭開,隻對王座一揖:“大王,臣有一問:殺一質子,可添邯鄲一兵一卒否?可退秦軍一裡一程否?”
郭開道:“不能。然可雪恨。”
“雪恨。”平原君緩緩重複這兩個字,像咀嚼一枚苦果,“長平之恨,以四十萬顆頭顱為質,欠債的是秦國,不是質子一人。殺一個手無寸鐵的王孫,雪的是幾分恨?添的是十分禍。秦人若以‘戮我王孫’為名,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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