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長歌

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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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第2/8頁)

才拆那封火漆信。

信是昭襄王的親筆。老秦王年近七旬,在位已四十八年,筆力依舊狠戾,蠶頭燕尾,一撇如刀。全文不過數行,先問了質子的起居,再問婦人的娠孕,末尾一行字,是全信的骨頭:

“王孫若產於趙,當使寡人知之。”

呂不韋把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雪又下了起來。管家司馬空提著燈籠進來添炭,見主人對著一張薄絹出神,忍不住低聲道:“主人,深了,安寢吧。”

“司馬空,”呂不韋冇有回頭,“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主人,二十三年。從陽翟到邯鄲,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呂不韋緩緩道,“你見過我販珠玉,販鹽鐵,販馬匹,見過我一次出手十萬金。你可知我如今做的這一註,是什麼買賣?”

司馬空垂手:“小的不敢問。”

“不敢問,我偏要說與你聽。”呂不韋把信湊近燈焰,又移開,終究冇有燒,隻是仔細折好,收進貼身的錦囊,“珠玉有價,鹽鐵有價,馬匹有價。我如今押的這一註,無價,是一個王位。異人公子是安國君之子,安國君是太子,異人排行居中,母又不見寵,按理說,王位與他隔了千山萬水。可安國君最寵的華陽夫人無子,無子,便要過繼;過繼,便要擇人。趙國圍城之中,無人肯多看一眼的落魄質子,恰恰是鹹陽宮裡最缺的那一個‘子’字。”

“可秦趙血仇……”

“正因為血仇,才值錢。”呂不韋的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太平年月,人人都看著鹹陽;危難之際,人人避之不及,避之不及的地方,才是本錢最賤、賭註最重的地方。我散儘家財,為異人公子置車馬、結賓客、立名聲,前後已費五千金。今夜這封信一來,便是鹹陽那頭遞過來的第一條線:老王孫在問曾孫了。線頭一遞,這盤棋就活了。”

司馬空聽得脊背發涼,半晌才道:“主人,倘若……倘若賭輸了呢?”

“賭輸了,”呂不韋笑了一笑,笑意裡冇有半分輕鬆,“你我這些年的骨血,就都填進長平那樣的山穀裡去了。所以不能輸。”

他站起身,走到廊下。雪落無聲,坊巷對麵的質子府黑沉沉地臥在雪裡,隻有東跨院一盞燈還亮著,那是趙姬的屋子。燈影映在窗紙上,一個側坐的身影在燈下緩緩搖著紡車,紡車聲細得像蠶食桑葉。

那婦人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白日裡她不悲不喜,紡織、裁衣、收拾庭院,安分得像一泓靜水;隻有呂不韋知道,這泓靜水底下沉著什麼,秦趙之間的血海,質子府門前的冷眼,滿城白衣的怨毒,都壓在她一個人薄薄的肩上。她腹中的孩子尚未降生,就已被兩個國家、兩支軍隊、四十萬亡魂盯住了。

雪越下越密。呂不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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