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
第一章長平餘響(公元前259年春前)(第4/8頁)
春天兵出邯鄲,大王,那時誰雪誰的恨?”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再者,那婦人腹中的胎兒若生下來,秦人王孫生於我邯鄲城內,此亦是鉗製。殺其父,則此子必死;留其父,則父子兩代俱在我掌中。存之以為質,勝於殺之以逞快。”
老臣藺相如今已病廢在家,不能上朝,但他數日前托人捎進宮的一句話,此刻被平原君轉述了出來:“和氏璧可以完歸,質子何必輕殺?留人,即是留路。”
趙王沉默良久。
他其實心裡明白這些道理,可道理歸道理,恨歸恨。每逢夜裡想起長平,想起那四十萬個再也回不了家的趙國子弟,他這個趙王便覺得欠著滿城的白衣一座山。殺異人,是能把這座山卸掉一角的最便宜的法子,便宜,且解氣。
可便宜的事,往往最貴。
“罷了。”良久,他擺一擺手,“平原君所言是。質子且勿動,靜觀其變。秦人若無禮,再殺不遲。”
郭開眼珠微轉,躬身:“大王聖斷。隻是,”他話鋒輕輕一拐,“秦使既入城探問質子家事,則秦人於邯鄲的耳目,必不止一個使者。臣請大王下詔:即日起,邯鄲四門加派甲士,凡出入者,驗節、搜身、錄名。尤以秦音、秦服、秦貨者為要。”
趙王點頭:“準。”
一道加強盤查的詔令,當日午後便發往四門。
誰也冇有想到,這句為防諜而發的例行公事,會在數月之後與另一道詔令疊在一起,變成一張收向質子全家的羅網;更冇有人想到,殿上這番殺與不殺的爭論,會在某個雪夜裡傳到坊巷深處,被一個孕婦在窗後靜靜聽完全程。
殿議散後,平原君獨自立在廊下,望著滿宮積雪,對身邊的長史低聲道:“去查一查那位陽翟賈人。不是查他的罪,是查他的底。這樣的人待在質子左近,要麼是秦人的細作,要麼,”老公子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興味,“是個比細作更有意思的人物。為我備一份薄禮,尋個由頭,往拜一次。”
節1.3呂府暗籌
夜過三更,呂府後院書房還亮著燈。
白日裡,四門加查的詔令在坊市間傳開,連賣漿的、趕車的都在議論“要拿秦諜”。消息傳進呂府時,呂不韋正在核賬,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簡上,洇開了。當晚,他便把心腹謀士鄭仲請進了書房。
鄭仲比呂不韋小十歲,是他從韓地延攬來的落魄策士,跟著他算賬、斷人、擬書八年,是這座深宅裡唯一能與他同桌議事的外人。
“先生都聽說了?”呂不韋指一指對麵的席。
“四門加戟,錄名搜身。名義上防的是秦諜,”鄭仲落座,聲音壓得很低,“可主人比我清楚——這道門,實際上卡的是誰的出入。質子府如今是潭死水,進出的每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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