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恩客那半步
第44章恩客那半步(第1/4頁)
第44章恩客那半步
禮拜天,她去了。
文清遠的家在機關宿舍,三樓,三居室,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架上全是書,陽臺上養著兩盆文竹。英文打字機擺在書桌上,黑色的,舊了,鍵帽上的字母磨得發亮。
他先教她打字。a,s,d,f,指頭放在哪,手腕抬多高。她學得飛快,一個鐘頭,就能打出一句完整的話。
晌午,他下了兩碗麵,臥了荷包蛋。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方桌吃麵,誰都冇說話。窗外的日頭斜進來,把那盆文竹的影子投在牆上,細細的,顫顫的。
吃完麵,他收碗,她起身幫忙。兩個人的手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都停住了。
後來的事,蘇春棠自家都說不清了。
她隻記得他的金絲眼鏡摘下來,放在書桌上,鏡片朝上,映著天花板。她記得窗簾是拉上的,屋裡暗下來,像夜來香散場後的那種暗。她記得他一直在說對不起,她一直冇說話。她記得最後她把臉彆向牆的那一邊,牆上那盆文竹的影子一直在顫。
冇有強迫。她心甘情願——她來的時候就知道,來,就是應了這一件事。
可是天擦黑,她從那棟宿舍樓裡出來,走到河邊的時候,眼淚毫無防備地下來了。
不是後悔。
她蹲在河邊的石頭上,哭了很久,把這幾年的賬在心裡翻了一遍:灌醉設局她冇有哭,守靈那一夜她冇有哭,平安涼在她懷裡她哭乾了,雨夜推人她冇有哭。今天她哭了。哭得自家都不曉得在哭啥子。
哭到最後,她曉得了。
她覺得自家臟了。
不是身子臟——身子早就臟了,她冇為這個哭過。是今天這一回不一樣。從前那些,都是彆人拿走的;今天這一回,是她自家給的。她自家給的,就再冇得怪彆人的地方了。
她和大黃之間,隔著幾百裡的路,隔著一場生死——可隔著這些的時候,她心裡還有個地方是乾淨的,那個地方隻放一個人。今天,她親手把那個地方的門檻也踩臟了。
大黃,她蹲在河邊,對著黑亮的河水說,我又遠了一程。你莫等我了。你等的那個人,今天死了。
河水不答她,把燈火揉碎了,又鋪開。
那以後,她和文清遠,有了那麼一段。
他待她還是好的。禮拜天的打字課冇有停,改作業的紅筆冇有停,書一本一本地帶。他給她弄了一張電大中文科的報名表,說以她的底子,考得上。他看她的眼神,比從前熱了些,又比從前躲了些。
她漸漸看出了一些從前冇看出的東西。
他送她,從來隻送到路口,再往前一步都不走;他在夜來香出現得少了,來了也隻坐半個鐘頭;有一回在街頭,迎麵碰上他們機關的人,他跟她隔著三步遠,談笑自若地跟她點了點頭,像跟任何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