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夜場遇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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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夜場遇清遠
夜來香的頭一個月,蘇春棠學會了三件事。
頭一件,喝酒不醉。芳姐教她的:“客人敬你,你端杯,杯裡是啥子,你自己曉得。”她杯裡的“酒”,是後頭吧臺兌好的酸梅湯,顏色一樣,冰塊一鎮,哪個都看不出來。腦子,比啥子都要緊。一個栽過一回的女人,不能再栽在“糊塗”兩個字上。
第二件,耳朵比嘴快。來夜來香的啥子人都有,做買賣的,跑批文的,倒鋼材的,開礦的。彆的陪舞小姐比誰的嘴甜、身段軟,蘇春棠不,她話少,能聽。張老板上禮拜說兒子考學,李老板前個月說婆娘住院,她都記著,下回見麵頭一句就問:“張老板,娃兒的通知書來了冇?”
就這一句話,比啥子都值錢。這些男人夜裡到歌舞廳來,買的不是舞,是有個人把他們說過的話當回事。他們量她的身段,她量他們的軟肋——量了幾年的體,裁了幾年的衣,量人,是她的本行。
第三件,錢要過三遍手。小費、分成,到手先過一遍:穩當的,燙手的。老板塞的手表、金戒指,一律換成現錢,現錢分三份——寄回家的,存起來的,留在身上的。留在身上那份,隨時夠一張遠行的車票。不管哪一夜出了事,天亮之前,她就能從這座城市裡蒸發掉。
三個月,“海棠”兩個字,在那一片響起來了。
客人裡有個做摩托車生意的,一連半個月包她的臺,最後把一隻金鐲子拍在桌上:“海棠,跟了我,吃香喝辣。”
蘇春棠把鐲子推回去,推得不快,不慢,像推一匹裁好了的布。
“老板,你的臺,我陪;你的酒,我喝。鐲子你拿回去,給你屋頭人。往後還來,我給你留座。”
那個老板臉漲紅了,要發作。芳姐不知啥子時候站在了臺子邊上,煙往灰缸裡一摁,笑眯眯的:“王老板,海棠是我們夜來香的招牌,規矩你懂的。”
事後芳姐跟她說:“你硬氣,我喜歡。但是海棠,硬氣要用笑臉包到。你剛才要是笑著說,他連脾氣都冇得。”她頓了頓,又說,“你這個妹子,眼睛裡有賬本。有賬本的人,栽不了。”
蘇春棠垂著眼,冇接話。有賬本的人,是已經栽過了,才學的記賬。
錢,開始像水一樣流進來。她寄回家的,從一個月四塊漲到二十。信裡她跟娘說:“我被省城的被服廠招去了,計件,手藝值錢,廠裡頭牌師傅。”娘信了,回信說村裡人都講蘇家女子在省城大廠當師傅了,有出息。她看著信,笑了一下,又笑不出來。
被服廠。她編的這個廠,比夜來香乾淨多了。
夜來香的日子是顛倒的,下午起來,夜裡換成了白天。散場後半夜兩三點,她卸了妝,從側門出來,走回租的小屋。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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