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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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鑿子、刨子、魯班尺。
“你崽兒是木匠?”
“是木匠。”龍青九的聲音啞的。
“手藝如何?”
“十三歲跟師傅,十六歲出師。”
黑臉漢子笑了,笑得露出兩顆金牙:“好潑辣的一條命,還是雙好手。跟我走。”
龍青九冇動。他曉得這三更半夜的“跟我走”不是請客。黑臉漢子看出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走?不走你就在這個橋洞裡挺著。你胳膊上這條口子,再不包,半個月就爛了。手一爛,你這身手藝,喂狗。”
這句話戳中了命門。龍青九盯著他看了半天,把扁擔往肩上一扛。
這個黑臉漢子,碼頭上人稱周舵爺,手底下聚著二三十號人,菜園壩火車站方圓幾裡的扛包、看場、收“規矩錢”,都是他的營生。他收龍青九,一是看中那股拚命的狠勁,二是有樁正經用處——他們一夥正跟另一幫人爭江邊沙石木料的生意,明裡暗裡都在備家夥。火藥槍好弄,槍托難做,要懂行的木匠才做得出又穩又順手的托子。再者,江邊上“順”來的木料,好壞貴賤,也要有個懂木頭的眼睛去驗。
他這一雙手,比十個打手的拳頭值錢。
龍青九進了夥。
入了夥才曉得,這碗飯是什麼味道。白天跟著人下力、看場、搬木料,夜裡在倉房裡做槍托——柞木的,一根一根地解,一刀一刀地修。
錢,是掙到了一些。舵爺不虧待手下,月底按人頭分,他一個月能分二十幾塊。可這錢燙手。分錢的規矩是舵爺定,孝敬的規矩也是舵爺定,分到手裡,先繳一成“碼頭費”,再攤一筆“兄弟們的酒錢”,七扣八扣,剩下的才是自己的。他一分一分地攢,攢到三十幾塊,縫進貼身的衣裳裡。
雞毛小旅館,門板通鋪,十幾個人橫七豎八,鼾聲此起彼伏。一天後半夜,他猛地醒了——有一隻手,正輕輕揭開他胸口的衣裳。
鄰鋪的賭棍,賭輸了,眼珠子是紅的,手裡捏著半塊刀片。
他一把攥住那隻手腕。兩個人在黑地裡滾下鋪,撞翻了煤油桶。刀片在他手心上劃開一道口子,他死也不撒手。
滿屋的人被鬨醒了,燈拉亮了。賭棍挨了一頓打,被拖到門外壩子裡去了。有人嘟囔:“敢割龍娃子的包?他如今是舵爺跟前的人……”
後半夜,他躺回鋪上,手心纏著布條,火辣辣地疼。他睜著眼睛看房梁,第一次認真地問自己:這碗飯,吃得久嗎?
這一夜,刀片奔的是他的包。下一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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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冇讓他等太久。
第二年入夏,江邊出事了。
為了爭新到的砂石碼頭,舵爺一夥跟城北來的“黃沙幫”約了三回,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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