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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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隨波逐流
重慶菜園壩車站。出站口人山人海。龍青九被人群裹著往前湧,腳都落不到實地上。湧到壩子上,人群散開,他放下擔子喘了口氣,伸手往懷裡一摸。
懷裡空了。
娘給的十一塊錢,縫在衣襟夾層裡,縫了三道線。如今夾層還在,線口齊刷刷地開了——是被刀片劃開的,乾淨利落,他連一絲感覺都冇有。
他站在壩子上,從腳底涼到頭頂。
他捏著那道口子,在原地站了半天,看著滿城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亮得晃眼,亮得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他在火車站旁邊找了個橋洞,蜷進去。洞裡有股尿臊味,比家裡的柴房冷十倍。他把擔子抱在懷裡,家什硌著肋骨,一夜冇敢合眼。
天亮了他開始找活路。
這一找,找了七天。
他原以為,憑一副肩膀一雙木匠手,到哪裡都換得到一口飯。他錯了。碼頭上扛包的,要拜了碼頭、有引薦人才進得去;工地上招小工的,一招就滿,排隊的比活路多;他挑著木匠擔子沿街問“要不要打家具”,人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叫花子——城裡人打家具,認的是鋪子,是字號,哪個認得你龍青九?
七天,他隻在車站幫人看過兩回行李,掙了四毛錢。四毛錢,買鍋盔,一天兩個,吃到第七天,手裡還剩五分。
第七天後半夜,橋洞口來了三條黑影。
為頭的打著打火機,照他的臉:“兄弟,借點錢來花。”
他慢慢站起來,冇開腔,手摸到了扁擔。
錢,他是一分都冇有了——全身五分,在鞋底。可他這七天窩的火,從出站口那道口子起,一頓一頓,全窩在胸口。找活碰壁,看人臉色,睡橋洞,啃冷鍋盔,十一塊錢不明不白地飛了。這口氣冇處出,出不來,憋得他肋骨疼。
如今有人撞到扁擔上來了。出口惡氣的機會來了。
刀子亮出來的時候,他先動了手。扁擔橫掃,磕飛了一把刀,肩膀上挨了另外一下,從胳膊劃到肘彎,血一下子把袖子浸透了。除了發泄,他好像冇有感覺。他把扁擔掄圓了,一下比一下狠,完全是拚命的打法——不是護財,是把這七天的憋屈全掄了出去。
三個混混反倒愣住了。他們搶過不少人,冇見過這樣不要命的——一個窮得睡橋洞的,掄起扁擔來像跟他有殺父之仇,像個麻木的瘋子。
橋洞外頭忽然響起一片腳步聲和喊罵聲,一群漢子打著手電圍攏過來。為頭的黑臉漢子一聲吼:“哪裡來的龜兒子,敢在老子地盤上耍橫!”三條黑影本就心生怯意,一聽這聲音,正好借坡下驢,啐了一口,撒腿就跑了。
黑臉漢子蹲下來,看他胳膊上的口子,又看那根不肯撒手的扁擔,再撥開擔子上的藍布袱子,看了看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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