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祥的哭嫁夜
第23章不祥的哭嫁夜(第3/3頁)
著窗外的月光看。
一把鐵釘刀。刀柄的布條磨破了,刀身磨得發亮。大黃小時候送她的,她帶了十年。定親酒那天,它替她擋了一回。
一把裁衣剪。她娘的,黑鐵的,握了二十年,剪口磨得飛快。她請娘給她作嫁妝,說用慣了有感情。它比鐵釘刀長,比鐵釘刀快,鉸起布來哢嚓哢嚓的,鉸骨頭,想來也差不到哪去。她把它放在枕頭底下的時候,手冇有抖。
一把桃木梳。齒距均勻,梳背圓潤,是大黃學藝歸來那年,在溪邊親手遞給她的。她接過梳子,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握著梳子的那隻手,一路都冇有鬆開。
一方帕子,折得方正,她看了一會,最後還是冇有展開。
除此之外,還有半張白紙和一支鉛筆頭。白天趁人不註意,從蘇小生的賬本後麵撕的。
她把紙鋪在膝蓋上,借著月光,一筆一劃地寫:
“大黃:”
寫完這兩個字,筆就停住了。
寫什麼呢?寫我明天要嫁人了?寫你彆怪我?寫了,又怎麼送到他手裡?他就在這十裡八鄉,可見一麵,比登天還難。
她捏著那張隻寫了兩個字的紙,坐了很久。然後把紙對折,再對折,撕了,撕得很碎,從窗戶縫裡撒出去。碎紙片在夜風裡打了幾個旋,落進菜地裡,看不見了。
她把桃木梳用紅布包好,貼身收了。把鐵釘刀攥在手裡,攥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對著窗外,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大黃,刀和剪子,我都帶著。他要是敢碰我——”
她冇有說完。窗外的月亮鑽進雲裡,屋裡黑了下來。
五更天,她是被鞭炮聲驚醒的。
劈裡啪啦,從村口的方向,一陣近過一陣。接著是嗩呐,嘀嘀嗒嗒,吹的是《迎親調》,調子又尖又亮,像一把錐子,把整個四寶村從睡夢中錐了起來。
她聽見院壩裡腳步亂響,王桂蘭在喊:“來了來了!花轎到村口了!”
蘇春棠坐起身,摸到銅鏡,就著窗外將亮不亮的天光,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紅妝的、陌生的自己。
然後她笑了一下。
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笑。隻有她自己知道——
該來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