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祥的哭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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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病拴著她。去公社告狀?告什麼?父母之命,彩禮兩訖,公社的乾部隻會勸她“聽家裡安排”。她想了一圈又一圈,招招都是死路。手裡隻剩最後一張底牌——她自己。可這張牌一亮出去就收不回來,不到魚死網破的那一刻,不能亮。
她還在等時機,時機卻不等她。轉眼,就到了哭嫁夜。
出嫁的前一夜,按規矩,要哭嫁。
掌燈時分,本家的嬸娘嫂子都來了,擠了半屋。王曉芹剛過門一個月,也坐在床邊陪著。王桂蘭點了三炷香插在門角落,屋裡彌漫著一股又甜又苦的香氣。
蘇春棠坐在床沿上,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覺得很好笑。她知道,這一屋子的眼淚,有幾分是真的,有幾分是規矩。
可她冇想到,先哭出來的是她自己。
不是她想哭。是王桂蘭剛起了個頭,那哭嫁的調子一起——“我的女兒喲,娘把你養到十七八喲——”她的眼淚自己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她哭的不是要嫁人了。她哭的是,十七八年了,這個家,窮是窮,破是破,可從明天起,連這個窮窩都不是她的了。她哭的是她爹,坐在堂屋門檻上,一聲接一聲地咳,從下午坐到現在,冇有進來,也冇有走。她哭的是大黃——大黃,你在哪裡?你曉不曉得,明天,我的花轎就要抬給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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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一聲,王桂蘭就接一聲,嬸娘嫂子們也跟著抹眼淚。哭聲一屋子,此起彼伏。哭著哭著,她分不清哪些眼淚是規矩,哪些眼淚是命了。
哭過了,要梳頭。
嬸娘把她的辮子拆開,一下一下地梳,一邊梳一邊念: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念到“白發齊眉”四個字,蘇春棠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忽然想起海棠峰上那個傳說:羅知府給夫人種了一山的海棠,夫人死了,葬在花底下。那是真的白發齊眉,齊到墳裡去。
她呢?她的“白發齊眉”,從明天起,就要給一個喝酒打人的男人了。
“三梳兒孫滿地——”
梳完了頭,要開臉。嬸娘用兩根棉線,在她臉上絞汗毛。線一緊一鬆,細細的疼。她閉著眼,一聲不吭。絞完了,嬸娘端詳著她:“好了,這下像個新娘子了。”
鏡子裡的人,臉蛋白淨,眉眼分明,唇上點了胭脂。她看著那個人,覺得陌生。
客人散儘,夜就靜了。
王桂蘭臨走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最終隻說了一句:“棠兒,到了那邊,忍著點。女人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蘇春棠冇有應聲。
等屋裡的燈全滅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四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床沿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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