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綠城浮淮水,境載古泗光
第二章、綠城浮淮水,境載古泗光(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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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的善名如這磨刀聲一般,日久彌深。施粥那日,沈氏天不亮就起身盯著廚房熬粥,親自端給手腳不便的老人,順便問一句“家裡可還好”。曾有街坊私下議論:“喬老爺是鋒利的刀,喬夫人就是刀鞘。刀再利,也得有個安穩的地方收著。”
沈氏聽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四家之中,相家老百姓一眼能看到底。相家主相百開,一介武夫,性情耿直,不攀權貴,專心授武。萬相武館——館主姓相,夫人姓萬,兩人合在一起便是“萬相”。每逢水患,相家館主必帶弟子全體出動救災。當然出錢出力最多的還是喬家,吳家偶遣道童送符禳災,唯楚家事不關己。
楚家就不同了。楚家宅院占了大半條永興街,朱門高牆,門前的石獅子比知府衙門還高大。最紮眼的是門上那兩串紅燈籠——常年不熄,夜夜通紅,每有新人被抬進楚府,燈籠下便添一對小紅穗,如今那穗子已密密麻麻。楚家開的是鹽引,可常有三更進院的騾車,輪轍深得壓碎石板縫裡的薺菜苗。去年臘月有水匪劫了楚家的糧船,冇見楚家聲張,三天後匪首腦袋掛在洪澤湖界碑上,脖頸切口平整得像裁紙刀拉的。相家總教頭看後隻說了句:“好快的刀,可惜戾氣重了。”
至於吳老道,曾在朝中為官,官至宰相,退隱後在缽池山修道煉丹,不問世事。煉丹爐旁的書架,最上層擺《抱樸子》,中間是《淮府誌》,底層壓著《丘公丹方》。兩次飛升失敗,陰差陽錯建成三座道觀,鄉人叫他“三山大仙”。有人問:“道長,楚家那些事您就不管管?”吳老道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問話的人,笑了笑:“這個,得看天公了。”
最後說相館主。相家武館的影壁牆是整塊洪澤湖底石鑿的,弟子晨練時的白氣能在石麵凝出人影。去年水災,他帶弟子用粗麻繩結“九宮樁”固堤,繩索吃勁的嘎吱聲,竟合了相家拳“腰馬合一”的心法口訣。四家宅院的屋脊獸都是朝廷頒製的螭吻,唯獨萬相武館正堂懸著塊楠木匾,上書“載物”二字——那木頭,是三十年前沉在洪澤湖底的皇木。
喬家磨刀霍霍,楚家陰魂不散,吳家神神叨叨,相家吼聲震天。四大家在小州城挨挨擠擠磕磕碰碰,悄然間就消耗了百十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