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綠城浮淮水,境載古泗光
第二章、綠城浮淮水,境載古泗光(第1/2頁)
第二章、綠城浮淮水,境載古泗光
泗州城五更天的繁華,是浸在桅杆吱呀聲裡的。運河與淮水在此處打了個活結,南來北往的貨船吃水三尺,掀起的浪都帶著杭州綢緞莊的熏香味。
本地人都知道,泗州城的天分成了四塊:“喬楚無(吳)相”。孩子們的打油詩唱得順口:“有求必應喬老大,一入楚門冇了影,三山大仙吳老道,人間萬象一武夫。”四家各有門道:喬家樂善好施,楚家深不見底,吳家煉丹修道,相家武館授徒。
喬家排老大,是泗州百姓真心實意捧出來的。喬家在泗州立足已逾百年,從跑漕運起家,到喬守拙這一輩已是第八代。產業瞧著不大——幾間糧鋪、幾處碼頭、一條漕運線、半條街的商鋪——可底子厚實,像洪澤湖底的淤泥,外頭看不見,踩下去才知道深。
喬家能坐穩這位子,靠的不是拳頭,是心腸。泗州城地勢低窪,逢夏必發洪水。每年汛期,頭一個撐船出去救人的是喬家;臘月到開春,城門口支三口大鍋施粥的是喬家。喬家施粥有兩條鐵規矩:第一鍋粥家主必親自到場,當著百姓麵喝下第一碗;施粥日子裡,喬府上下與百姓同食,喬家吃什麼,百姓就吃什麼,從不搞兩樣。城外老鬆林裡,喬家設了義莊,收殮無主屍骸。墓碑一律朝東,不刻姓名,隻留一道淺淺的刀痕——那是“十分刀”的印記。老輩人說,那道刀痕是給孤魂野鬼指路的,讓它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惦著。
喬守拙這個人,泗州城冇人看不透。他生得高大魁梧,一張方臉曬得黝黑,濃眉下一雙眼睛沉沉的,不笑時像兩汪深潭。他極少在外人麵前拔刀,可人人都知道,“十分刀”從不離身。喬府後院每天清晨傳出磨刀聲,“沙——沙——”,幾十年如一日。江湖上說,喬守拙的刀,出鞘必見血,不見刀光便已分生死。可喬府的人知道,老爺磨的是心——他說過:“刀是殺器,心裡冇分寸,刀就是禍。磨刀磨的是心,心正了,刀才正。”
每日清晨,喬守拙坐在後院老梅樹下磨刀。磨刀石是青黑色的,取自雙河最湍急的河心。刀名“十分”,是喬家世代相傳的。“十分刀”的意思是:十分力氣,留一分給人,留一分給己,餘下八分,儘付此城。
這日春寒未儘,喬夫人沈氏端著一盞熱茶走來,在回廊下站了半盞茶的工夫,等丈夫放下磨刀石,才將茶盞放在石桌上,替他拂去肩頭的梅瓣。她話不多,從不問丈夫磨刀磨的是什麼,隻是每天這個時辰,端一盞茶來,站一會兒,坐一會兒,然後退去。喬守拙也不說謝,但每次接過茶盞時,指尖會比平常多停留一瞬。兩個孩子——喬天德、喬晚——都是在這磨刀聲裡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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