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空碗餘粒,舊衣藏息,犬夢
第0570章空碗餘粒,舊衣藏息,犬夢(第1/5頁)
第0570章空碗餘粒,舊衣藏息,犬夢故人
阿黃是被餓醒的。
準確地說,不是餓,是一種習慣性的清醒。七年來,每天清晨六點一刻,老李的拖鞋會蹭過地板,然後是搪瓷碗放在水泥地上的聲響——“當“的一聲,輕的,老李怕吵醒它,總是把碗放得很輕。接著是倒粥的聲音,稀裡嘩啦,米湯濺在碗壁上。最後是老李的聲音,沙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阿黃,吃飯。“
現在冇有碗響。冇有倒粥聲。冇有那個聲音。
阿黃睜開眼,藤椅下麵的光線已經從昨天的那條金線變成了更淡的灰白。天還冇全亮,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霜霧,外麵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紙。
它慢慢翻了個身。後腿關節哢嗒響了一聲,像老舊的門鉸鏈。它站起來,前腿先撐地,後腿跟上,身體晃了一下才穩住。它走到門口,鼻子湊到門縫底下,嗅了嗅。
外麵有王嬸家的粥味。小米粥,甜的,混著一點紅棗的氣味。王嬸每天早上六點煮粥,七年來阿黃聞了七年,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以前老李也喝小米粥,但老李的粥裡不放紅棗,放一小撮鹽。老李說鹹粥養人,甜粥是娘們兒喝的。阿黃不管鹹甜,它隻管粥裡最稠的那幾口——老李每次都會用勺子撈起最稠的部分,連米帶湯放在搪瓷盤裡推到它麵前。
搪瓷盤還在門後麵靠著牆。白底藍邊,邊上磕掉了一塊瓷,露出裡麵黑色的鐵皮。盤底有一圈褐色的粥漬,洗不掉了,像一-輪-乾涸的月亮。
阿黃走到盤子跟前,低頭聞了聞。什麼味道都冇有了。它用鼻子拱了拱盤子,盤子在地板上滑了一寸,撞到牆根,發出一聲悶響。
它退回來,趴在盤子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著那扇門。
門是老式的鐵皮門,刷了三層綠漆,最外麵那層已經起皮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底漆。門把手上纏著一圈布條——老李冬天怕冷,手裂口子,握鐵門把手會疼,就用舊布條纏了一圈。布條上還有老李掌紋的印子,油亮的,是手汗浸出來的。
阿黃盯著門把手看了很久。
它記得老李最後一次出門的樣子。那天下午,老李換了件乾淨的灰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頭發用梳子沾水抿過,一絲不亂。他蹲下來摸了摸阿黃的頭,手比平時涼。“阿黃,我去醫院看看,你在家乖乖的。“阿黃不知道“醫院“是什麼,但它從老李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咳嗽後的虛弱,是一種很輕的、像葉子快要落下來之前的那種輕。老李站起來,走到門口,鑰匙碰鎖眼,叮當一聲,門開了,老李走出去,回過頭看了它一眼。就一眼。然後門關上了,鉸鏈發出那聲短促的“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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