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2章舊巷深處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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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2章舊巷深處有回聲
拆遷告示貼出來那天,巷子裡起了大風。
梧桐葉子落得凶,滿地亂滾,像是誰把整個秋天都翻了過來。阿黃已經走了大半年,可巷口那戶人家的窗臺上,還擱著半碗早已乾透的米粥。那碗是劉嬸放的。她每天來,每天換,後來不換了,說粥放久了,會變成石頭,像阿黃的心一樣。
“你呀,就是傻。”劉嬸站在阿黃墳前,把新長出來的幾根雜草拔掉,“人都說狗記路,貓記家。你倒好,路也記,家也記,記著記著,把自己的命都記進去了。”
風把她的話吹得斷斷續續。那棵老梧桐還在,樹皮又裂了幾道,像老人額頭的紋。樹下有個小土包,上麵種了株梔子,是劉嬸栽的。還冇開花,葉子綠得發暗。劉嬸直起腰,捶了捶後腰,望著巷子深處發呆。
這巷子叫銅鑼巷。寬不過三米,曲裡拐彎,從南到北有四十多戶人家。青石板路不知鋪了多少年,石麵被踩得油光水滑,一下雨就反光,像一地的舊鏡子。老李的屋在巷子中段,門朝東開,兩邊牆壁上爬滿了薜荔。門是木門,漆已經起了皮,像被時間剝去了一層又一層的殼。
拆遷隊的人來了三撥。第一撥穿著製服,挨家挨戶講政策,聲音很大,像在巷子裡扔炮仗。第二撥提著工具,在牆上噴字,紅漆淋漓,像誰家潑出來的血。第三撥冇進來,隻把車停在巷口,引擎突突響著,像一頭喘著粗氣的獸,等裡麵的人自己出來。
可巷子裡的人,冇幾個願意出來。
劉嬸就是最強的那一撥。她年輕時在紡織廠乾活,嗓門亮,性子硬,丈夫死得早,兒子在深圳安了家,三五年回來一趟。她一個人過了半輩子,把銅鑼巷當命根子。前年冬天,阿黃還在的時候,老李剛走,她天天來給阿黃送飯。阿黃不肯吃,她就坐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念:“你這狗崽子,老李活著的時候,你多歡實。他這一走,你連飯都不吃了。你讓他怎麼放心得下?”念著念著,自己先掉了淚。阿黃就抬頭看她,眼睛裡空空的,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
那一幕,劉嬸記了一輩子。
她冇想過,一條狗能把人熬成這樣。阿黃到最後都冇挪過窩。天天守在藤椅邊上,把滿巷子的落葉叼回去。有一回下大雨,阿黃淋得透濕,嘴裡還銜著片梧桐葉。那葉子黃得透亮,像塊薄薄的琥珀。劉嬸衝它吼:“你瘋啦!快進去!”阿黃不理,慢騰騰地回到屋裡,把葉子往藤椅下一放,然後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劉嬸現在想起來都揪心。不叫,不鬨,就那麼看著,像在說:你不懂,我得幫他攢著。
後來劉嬸慢慢懂了。老李愛乾淨。阿黃就替他掃。掃不動了,就用嘴叼。它把每一片葉子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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