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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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把正本燒了,當我冇留過這話。他要是看出來了——」老頭看著陸遠,眼裡那點亮光又閃了閃,「那就是櫃上的人了。」
陸遠想起昨夜裡,自己在燈下把那方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個鐘頭,數了三遍藥味。十二味,雙數,缺一味引子。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心出了一層汗。
「夜裡的抄底,是您擱在窗口的?」他問。
老頭點了點頭:「我打聽過了,你是醫院藥房的藥師,藥王閣櫃上的第四代傳人。我尋思先不驚動你,把抄底擱在窗口,看你怎麼接。你接了,看了一宿,今兒一早又奔藥王閣來了——」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人找對了。」
陸遠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二十年前,師祖把正本交給一個看門的老頭,囑咐他等櫃歸賬清再送回來。二十年後,櫃歸了,賬清了,陸遠站在櫃前劃下那道滿道的時候,並不知道,師祖還留了一張方子,在門外等了二十年。
「師祖說冇說過,這方子是給誰開的?」陸遠問。
老頭搖頭:「冇說。老掌門隻說,這方子治的病,得有人接著治下去。他治不了了。」
陸遠低頭看那張方子。麻黃附子細辛湯打底,添五味子、乾薑,重用甘草。溫陽散寒,治沉寒痼冷、毒入骨髓。他先前在藥房裡推斷過一遍,中這種毒的,得經年累月地沾,沾上十年二十年,才毒得進骨頭縫裡。
可誰會有事冇事,沾二十年的毒?
「師父。」陸遠抬起頭,「這方子治的毒,是怎麼種下的?」
張德厚沉默了很久。
「有的是吃下去的,有的是喝下去的。」他說,「還有一種,是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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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心裡咯噔一下。
「天天守著鍋熬那種東西的人,自己頭一個沾上。」張德厚的聲音很平,「毒氣熏著,毒沫濺著,一年兩年看不出,十年二十年,就進了骨頭縫。師祖年輕時候說過一句,配毒的人,最後多半死在自個兒的毒上。」
熬出來的。
陸遠眼前忽然浮起一個畫麵。二十二年前,德記後廚,灶上咕嘟咕嘟滾著一鍋甜薑湯,一個夥計蹲在灶前,拿勺撇著浮沫。那鍋湯,後來盛進碗裡,遞到南巷口,喂進了一個十歲孩子的嘴裡。
那個孩子是他自己。
堂屋裡又靜了。裴先生一直冇開口,這時才輕輕說了一句:「老掌門留這張方,不是讓你救誰。」
陸遠看他。
「是讓你定。」裴先生說,「櫃在你手上,方在你手上。這筆賬記不記,怎麼記,你說了算。」
陸遠垂下眼簾,看著那行生薑三片,看了很久。
「藥王閣的櫃,既不是善堂,也算不得刑堂。」他慢慢說,「抓藥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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