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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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方
陸遠在裴先生下手邊坐下。老頭把那張紙往他麵前推了推,又把自己那卷黃紙展開,兩張紙並排鋪在櫃麵上。
都是老草紙,暗黃,起毛。左邊那張,是今早從窗口接的抄底,方尾一道舊撕口。右邊那張,完整,齊整,連紙角的折痕都壓得平平整整。
陸遠俯下身,一張一張對過去。頭一味,麻黃。二味,附子。三味,細辛。四味,五味子。五味,乾薑。一味一味,字字相同,連筆鋒的頓挫都分毫不差,活脫是一個人一口氣寫出來的兩張。
對到方尾,他的手指停住了。
正本的最後一行,寫著一行小字:生薑三片,帶皮,後下。
抄底上,這半行被撕掉了。
「引子。」陸遠輕聲說。
老頭點頭:「引子。老掌門的規矩,抄底不留引。引子是藥鋪的眼,認人的,抄底要是落到旁人手裡,看不出這方子是給誰開的,也就害不了誰。」
「那正本上的引子,是給誰看的?」
老頭冇答,隻朝那行小字努了努嘴。
陸遠又看了一遍那四個字,生薑三片。他眉頭微微擰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
「師父。」他回頭叫了一聲,「師祖開方,用過薑引嗎?」
張德厚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戴著老花鏡,正眯著眼看那行字。他看了很久,搖了搖頭:「冇。師祖開方一輩子,從來不用生薑作引。」
「巧了。」陸遠說,「師祖的方路子傳到我這兒,也不愛用薑引。」
張德厚冇接話。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把那張正本舉到窗邊,對著光看了半晌,才慢慢開口:「那年臘月廿三之後,師祖就不碰薑了。他說,一個開方的人,心裡得乾淨。他讓一碗薑湯差點要了一個孩子的命,這味藥,他碰不起了。」
堂屋裡靜了下來。
陸遠坐在那兒,看著那行小字,忽然覺得後脊梁上竄起一陣涼意。
師祖一輩子不用薑引,卻在臨走的頭一夜,在一張方子上,寫下了生薑三片。他不是寫給藥的,是寫給人的。
寫給看得懂的人。
「這方子……」陸遠的聲音有點乾,「是二十年前,師祖臨走前寫的?」
「頭一夜。」老頭說,「火起的前一夜。」
「他那時候就知道要起火?」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老掌門那夜把閣裡的人一個一個叫到跟前,一人交代一句話,交代完就叫走。輪到我,他給了我這個。」他拍了拍那張正本,「他說,老關啊,這二十年你替我把門看住。等有一天,櫃歸了,賬清了,你拿著它回藥王閣,交給認得它的人。」
「認得它的人?」陸遠問。
「認得它少了引子的人。」老頭說,「老掌門說,抄底我撕了引子,你先遞給他。他要是看不出這方子少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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