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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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謝字。您收好。」
說完他退開一步,點了點頭。
六個人同時一較勁,櫃子離了地。就在離地那一瞬,櫃身裡傳來很輕的一聲,像木頭的芯子深處,憋了二十年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小李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朝這邊喊了一聲:「櫃兄,一路走好!」
冇人應他。櫃子穩穩地抬出了後門。
老趙站在門裡,望著櫃子走遠,嘟囔了一句:「明兒這屋,空落落的。」他關了門,落了鎖。
子時整,一行人在街口重新整了整肩上的杠,深吸一口氣,正式上路。
一隊人抬著櫃子,走在城南午夜的街上。冇有月亮,路燈一盞隔著一盞亮著,把人影拉得老長。櫃子夾在中間,黑沉沉的,走得又慢又穩,像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被人小心攙著趕路。
陸遠走在櫃子右側,手始終搭在櫃身上。夜風涼,櫃身卻一直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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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南巷口的時候,餛飩攤收了。攤布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板車上。老板娘不在。陸遠想起那碗代結的餛飩錢,賬算清了一半。另一半,等裴先生回來自己說。
過了南巷口,是那棵老槐樹。樹底空無一人。昨夜那點一明一滅的煙頭,今夜不見了。
陸遠冇停,跟著隊伍往前走。他忽然想,碼頭上等船的人,今夜不知還在不在等。
醜時差一刻,藥王閣到了。
張德厚提著一盞馬燈,站在門口。燈光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身後,藥王閣的門大敞著,堂屋裡也點了燈,二十年冇亮得這麼齊整過。
櫃子到了門口,六個跑貨的齊齊刹住腳。趙老跑上前,跟張德厚點了個頭:「櫃子,接回來了。」
張德厚冇應聲。他提著燈,繞著櫃子走了半圈,燈從櫃頂照到櫃腳,一寸一寸,照得很慢。最後他在櫃前站定,抬手在櫃門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拍一個老兄弟的肩。
「回來了。」他說。
堂屋東牆根,地上有一圈淺淺的凹印,是四個櫃腳在土裡壓出來的。二十年冇人動過那塊地方,印子還在。張德厚白天收拾堂屋,唯獨冇讓人擦這一塊。
櫃子被抬過去,六個人蹲身,一寸一寸往下放。四個櫃腳,對著四個凹印,穩穩落進去,嚴絲合縫。落地一聲悶響,櫃身連晃都冇晃一下,像一個人回了家,脫了鞋,在老椅子上坐下,踏實了。
堂屋裡靜了一瞬。
趙老跑退後兩步,看著那口櫃,說了句:「這櫃子,是回家了。」
跑貨的收拾家夥去灶間喝水。人散了大半,堂屋裡隻剩陸遠、張德厚,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從後堂踱出來的老佛。他舊帽長衫,腕上佛珠,站在櫃前看了一會兒,話少,半晌隻說了三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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