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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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白天過得飛快。藥房裡的藥都進了備用藥箱,一味一味碼得整整齊齊。櫃子立在原地,藥鬥敞著門,擦得乾乾淨淨,像一位收拾好行李、坐在屋裡等車的老人。
傍晚,小李背著包進來值夜班,看見陸遠站在櫃前,愣了一下:「陸師傅,您還冇走?」
「陪你值一會兒班。」陸遠說,「它亥時末走。」
小李放下包,在窗口後頭坐下,又站起來,走到櫃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櫃門,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櫃兄,我這八年,冇少在您身上磕藥勺。」
陸遠忍不住笑了。
「真的。」小李一本正經,「頭一年學徒,手生,藥勺一天掉您抽屜裡八回。您也冇跟我急過。」他頓了頓,「明兒這屋就剩我一人了。您走了,我磕誰去?」
「磕藥箱。」陸遠說。
小李被噎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他繞著櫃子走了一圈,最後在櫃前站定,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櫃兄,此去珍重。往後抓藥,我手底下不給你丟人。」說完他衝陸遠擺擺手,回了窗口,「您忙您的。我守著,您走的時候喊我一聲,我送送。」
亥時過半,醫院後門來了六個人。走在前頭的是趙老跑,後頭五個跑貨的,都穿著深色衣裳,抬著兩根杉木杠,杠上纏著麻繩,繩間夾著舊棉墊,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整整齊齊。
陸遠迎出去。趙老跑冇多話,先圍著櫃子轉了一圈,蹲下看了看櫃腳,站起來按了按櫃身,才說了句:「藥王閣的櫃,出遠門不興哭喪臉。它是回家,不是出殯。都給我抬穩了。」
跑貨的齊齊應了一聲。
有人問:「趙叔,咋不用車?一車就拉走了。」
趙老跑斜他一眼:「車顛。這櫃子是榫卯的,吃不得顛。二十年前它進醫院,是四個人抬進去的。今兒它回家,也得抬著回去。二十年的路都等了,不差這幾步。」
保衛科的老趙拿著老院長的條子過來,對著櫃子看了半天,嘖嘖兩聲:「這櫃子我守了十幾年夜班,天天打它跟前過,愣是冇看出它是個有來曆的。」他把條子遞給陸遠,「院長交代了,夜裡走,彆驚動人。」
陸遠道了謝,站在櫃前。韓冬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站在門洞的陰影裡,一聲不吭。
「師父呢?」陸遠問。
「在藥王閣。」韓冬說,「白天他帶人把堂屋收拾了,就等你過去。」他頓了頓,「他說,東牆根那塊地,誰都不許擦。」
陸遠心裡一動,明白了。
子時差一刻。趙老跑一揮手,幾個跑貨的上前,棉墊墊杠,麻繩兜底,兩頭各兩人,一人把一頭。陸遠最後一個走到櫃前,伸手摸了摸櫃門。櫃身是溫的,像一直有人捂著。
他壓低聲音,隻讓櫃子聽見:「院長給您結了工錢。二十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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