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七千四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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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舊棉襖,瘦了一圈,顴骨支棱著,一雙眼睛卻亮。
張德厚。
「張德厚!」張承業的臉色徹底白了,「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麼?」張德厚走到燈下,「我是自己上的車。頭一回上你的車,第二回上他的車。我這把老骨頭,坐誰的車,都是去清賬。」
他看了陸遠一眼,又掃過屋裡的人,最後落在趙四身上:「你的賬,我替你記了二十二年。當年那包藥,你塞在水缸縫裡,我就知道,鍋是乾淨的,手不乾淨。」
趙四的嘴唇動了動:「……那包藥,是我留的。留給查賬的人。」
「我知道。」張德厚說,「所以你這二十二年,我冇動你一根手指頭。」
趙四的喉結動了動:「這二十二年,我在藥行打零工,扛過包,抓過藥,跑過貨。我不乾臟活——就為攢一樣東西,攢到能贖我那碗湯為止。」他看向陸遠,「那包鬆貝,是我讓趙老跑送的。我怕你嫌臟,不肯收。」
張承業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好一副師徒情深。張德厚,你唱這一出大戲,不就為了那枚玉?我告訴你——玉,今晚帶不走。」
「玉?」張德厚看著他,「我要玉乾什麼?玉在它該在的人身上。」
張承業緩了口氣:「老張頭,咱們二十多年的交情——」
「你送了十年貨,想拜師,師父冇收你。」張德厚說,「那不是交情,是你心裡的一筆賬。」
張承業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陸遠下意識按了按胸口。玉隔著衣裳,燙了一下。
他想起了醫院藥房那排老藥櫃。師父說過,藥王閣的架子已經死了二十年。可醫院那口櫃子,抽屜拉開的時候,是有呼吸的。他不知道,這兩句話哪句更冷。
藥王閣的燈在風裡晃了一下,把桌上兩隻杯子的影子拉得老長。陸遠想,二十二年前那個小年,遞湯的人遞出去的是一碗甜湯。今晚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句話,都是那碗湯的回聲。
「遞湯的人,我找到了。」張德厚忽然說。
陸遠心裡一緊。
「今晚,遞湯的人,也來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下,兩下。不是韓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