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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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湯的人
門被推開,夜風裹著一個人進來。大衣,圓臉,鬢角花白,手裡拎著一隻舊布袋,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馮老順。
「湯,是我遞的。」他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承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馮老順,你自己認了——毒就是他下的。」
「我隻說湯是我遞的。」馮老順看著他,「毒,不是我下的。我也不知道那碗裡有東西。」
「你胡扯。」張承業說,「你遞的湯,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那碗湯我就不會遞。」馮老順看著張承業,「你遞過湯嗎?你冇遞過。你隻遞過話。」
他轉回身,聲音低下去:「小年送湯,是德記的老規矩。我遞了半條街,一碗一碗遞過去。有一碗,是留給孩子的——多放薑,甜,孩子們愛喝。」
陸遠的手指蜷了一下。多放薑,甜——他記得那個味道,記了二十二年。
他看向陸遠:「那孩子,就是你。」
陸遠愣住了。他的腦海裡翻過那張十歲的照片:藥王閣門口,張德厚,戴佛珠的老人,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那個孩子喝過一碗甜薑湯,全城的大夫都說受了風寒。隻有一個人知道,那是毒。
「有人告訴我,那碗,留給南巷口姓陸的孩子。」馮老順的聲音有點啞,「我以為,就是老規矩裡的一碗甜湯。」
「誰告訴你的?」陸遠問。
馮老順冇答。他解開布袋,從裡麵捧出一隻粗瓷碗。碗沿缺了一塊瓷,洗得發白。
「這碗,我留了二十二年。」他說,「遞完湯,收攤的時候,我把它收起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收——大概是心裡不踏實。」
他把碗放在桌上,缺瓷的那一麵朝上:「後來我想明白了——我收的不是碗,是那天晚上的事。我怕它冇了,就再也對不上賬了。」
陸遠盯著那隻碗。記憶像被撬開了一道縫。
甜的。熱乎的。碗沿缺了一塊,喝的時候,硌嘴唇。
「是你。」他說。
馮老順點點頭,又搖頭:「遞的是我,害你的不是我。孩子,這話我憋了二十二年——那天夜裡,你高燒,滿城的大夫都看了,我躲在德記後門,站了一宿。」
他頓了頓:「後來你師父上門,從水缸縫裡摸出那包藥。他說,這味藥,我記下了。從那天起,他把德記從藥王閣除了名。」
「我恨了他二十年。」馮老順說,「恨他斷我活路。直到前幾天他才告訴我——我不除你的名,他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後來我去了省城,做藥材生意,做到了華康的股東。」馮老順苦笑,「我以為離了城南,那碗湯就跟我冇關係了。可華康賣關木通的事一出來,我才明白——我躲了二十二年,躲的不是彆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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