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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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的手
德記老宅的燈,是臨時拉的電線。燈泡瓦數不夠,照得滿屋子發黃,牆角堆著冇來得及收拾的舊家具,蒙布扯了一半。
陸遠進門的時候,馮老順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個砂鍋,鍋蓋掀著,熱氣嫋嫋。滿屋子一股薑味,甜的,衝鼻子。
「來了。」馮老順冇起身,拿勺子攪了攪鍋,「坐。喝碗湯。」
陸遠在門口站了兩秒。砂鍋、薑湯、老宅、深夜,這四樣湊在一塊兒,他後背有點發涼。
屋裡一股潮味兒,混著薑的甜,還有一絲很淡的藥材香,不知道打哪兒透出來的。燈泡是臨時接的,電線順著牆根走,接頭纏著黑膠布。他心想,這宅子收拾得急,像要迎客,又像剛送走客。
「馮老板,」他說,「二十二年前,我就是喝了這麼一碗,燒了一個星期。」
「我知道。」馮老順盛了一碗,自己先喝了,「這鍋,是我自己熬的。生薑、紅糖、陳皮、紅棗,德記的老方子,四味,一味不多。」
陸遠湊過去聞了聞。生薑,紅糖,陳皮,紅棗。四味,一味不多。可他總覺得,缺了一味。
不對。是多了一味。
「喝吧。」馮老順把碗推過來,「我熬的湯,家裡冇一個人敢喝。你敢不敢,看你。」
陸遠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熱乎的,跟他十歲那年那碗,一個味兒。
「那年,也是這個味兒?」他問。
「那年,」馮老順放下碗,「熬湯的人,不是我。」
「今晚,您給我師父也端了一碗。」
「他冇喝。」馮老順說,「他說,這碗湯他等了二十二年。可端到跟前,他又說,留給該喝的人。」
陸遠心裡一動。該喝的人。
「他說,時候冇到,他不喝。」馮老順說,「我問,什麼時候到。他冇說。」
陸遠看著砂鍋裡冒上來的熱氣,冇接話。該喝的人——這碗湯,師父是留給誰的?
「臘月十九,我貼了張條子,招幫工。」馮老順說,「年底忙,媳婦要回娘家,灶上缺人。條子貼出去第三天,來了個人。」
「什麼樣的人?」
「生麵孔。三十來歲,話不多,說以前在藥鋪乾過,會看火,會熬藥。」馮老順頓了頓,「我到現在都記得他那雙手。乾乾淨淨,指甲剪得齊齊整整,一個繭子都冇有。我當時還納悶,這是來當夥計的,還是來當賬房的。」
陸遠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乾活也講究。抓藥的手勢穩,看火的眼睛毒,吃飯不跟人一桌,蹲在灶臺根兒底下,三兩口扒完。」
「他說,是藥材行的熟人介紹的。姓張,一個送貨的外勤。」馮老順說,「年底忙昏了頭,我也冇細問。人麻利,薑湯的火候,比我媳婦熬得都好。」
「臘月二十三,小年。媳婦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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