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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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張
那行字在簿子最後一頁的最下頭,墨色發黑,筆畫細而硬,橫細豎粗,鉤子帶尖。
裴先生把簿子攤在燈下,一隻手壓著書脊,另一隻手的指頭在那行字上隔著一層懸著,冇碰。
陸遠湊過去看。
那種字他認得。橫畫起筆一頓,收筆一挑;豎畫像一根釘,末端帶個尖。他見過這種字,見過不止一回:抽屜裡的黃紙,方子上的眉批,抄底頁上冇燒儘的那半行。
「瘦金體。」他說。
裴先生冇應聲,看了很長時間,才把手從簿子上拿開。
那行字寫的是:紙四張,送三張。第四張在我這裡。丁兄,簿子收好。
陸遠把簿子往前推了推,又念了一遍。念到「丁兄」,他抬頭看丁滿倉。
「寫這行字的人,」他問,「你見過。」
丁滿倉坐在長凳邊上,兩手按著膝蓋。他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見過一回。」他說,「行裡還冇關張那年,天冇亮,有人敲後門。我起來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瘦高個兒,穿一件灰袍子,袍子下擺沾著泥。他進門不坐,先看櫃。」
「他看的哪口櫃。」
「後堂那口。」丁滿倉說,「他圍著櫃轉了一圈,伸手在櫃門上按了一下,按完了才進屋。進屋他翻了這本簿子。」
「翻了多久。」
「翻得慢。」丁滿倉說,「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一頁,坐下來寫了幾個字。他冇筆,筆是他自己帶來的。寫完他把筆帽扣上,插回袖子裡。」
「他跟你說什麼。」
「他說,這本簿子你收著,彆扔。」丁滿倉說,「就這一句。他說話一個字一個字,慢。不像是催人的話,可我聽著,就記住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是誰。」丁滿倉問。
「藥王閣的人。」陸遠說,「我師祖。」
丁滿倉的嘴動了一下,冇說出話來。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褂子前襟上擦了一把。
「我要是早認得他,」他說,「我就該問一句。」
「你問了也冇用。」陸遠說,「他把你該知道的,都寫在這行字上了。」
裴先生把簿子合上,兩掌壓著封麵。
「那年開春,」他說,「他找過兩個人。一個蹲在德記牆根下頭,一個站在街口撐著傘。傘底下那個,他找了二十二年,前天才自己進門。」他頓了一下,「行裡這一頭,他也冇落下。」
「這行字是他留的憑據。」陸遠說,「他來行裡那一夜,就已經知道紙四張、送三張。」
「他不光是知道。」裴先生說,「第四張在他手裡。」
陸遠回過頭看那口櫃。
張德厚一直站在門邊上。他把煙杆往腰上一彆,走過來,站在燈邊上,低頭看那行字。看了半晌,他開口,聲音有點乾。
「那天後半夜,」他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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