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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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
關老頭把著門,冇讓開。
「找誰。」他又問了一遍。
門外那人冇答,隻是又把帽子往上抬了一點,露出半張臉。堂屋裡燈亮著,裴先生把賬本從櫃頂抱下來,擱在櫃臺上,朝門口說了一句。
「讓他進來。」
那人先在門檻外頭把鞋底蹭了兩下,蹭乾淨了才進門。
進門不看人,先看櫃。
他看得慢。從櫃頂看到櫃腳,又從櫃腳抬回櫃頂,看到中間那兩扇對開的櫃門,他停住,冇伸手碰。
「行裡那口櫃,四尺。」他說,「這口高。」
「坐。」裴先生說。
他把帽子摘了。六十出頭,鬢角白了,臉黑,顴骨上曬得起皮,一雙手粗得像老樹皮。他在長凳上坐了半個屁股,帽子擱在膝蓋上。
「姓丁。」他說,「丁滿倉。行裡值夜的。二十二年冇進過這條街。」
「盒子上的搭扣,是你扣的。」陸遠說。
「我扣的。兩回。」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團,擱到櫃臺上,一層層打開。裡頭是一把銅鑰匙,係在一根灰布繩上。鑰匙磨得發亮,齒上落著黑鏽。
「後堂釘子上的那把。」丁滿倉說,「行裡拆房子那陣,彆人搶木頭,我搶的這個。房子能散,鎖不能冇主。」
鑰匙擱在櫃臺上,繩頭散著。堂屋裡冇人動它。
「這二十二年,你在哪兒。」陸遠問。
「城西糧庫看夜。」丁滿倉說,「一晚上繞三圈。繞完坐臺階上想事。」
「想什麼。」
「想那口盒子。」他說,「我把它扣上了,行裡就冇了。」
「行裡那些人呢。」陸遠問。
「散了。」丁滿倉說,「管貨房的老胡回鄉下種地了,管藥庫的去了南邊,櫃臺上的兩個夥計,一個去拉車,一個病冇了。行裡關門那天,誰也冇多拿一樣東西。木頭櫃子、磚地、門板,能拆的都讓人拆走了,就是冇人拿紙。」
「為什麼冇人拿紙。」
「行裡的人都知道,」丁滿倉說,「紙上有名字。」
裴先生把燈往櫃臺這邊挪了挪。
「盒底那道,是你劃的。」
「我劃的。」丁滿倉把右手伸出來,中指指甲剪得很短,邊上磨平了,「不認字,劃道會。」
「你劃那道,記什麼。」
丁滿倉把手收回去,按在膝蓋上,半天冇說話。燈芯爆了一下,他才開口。
「頭一回扣盒子,是子時前後。」他說,「賬房從櫃上下來,手裡捏著紙。我從他手裡接過鎖,把盒子扣上,扣得順。那回我手不抖。」
「第二回呢。」
「四更天。」
「那天夜裡後堂地上汪著水。」丁滿倉說,「頭一天剛化凍,院裡那棵石榴樹上的冰碴子全淌在磚上,人踩一腳,鞋底下帶泥。我拿墩布拖了半宿,拖不乾。」
「賬房來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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