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上那道
角上那道(第1/4頁)
角上那道
小羅把車發動,出了窄街才問一句。
「我叔說什麼了。」
「他把印給我了。」
小羅握著方向盤,半天冇吭聲。車上了大道,日頭落在擋風玻璃上,他才開口。
「他晚上能睡踏實了。」
回到藥王閣是午後。裴先生正在堂屋裡擦櫃,看見陸遠進來,把抹布搭在胳膊上。
陸遠把布包放在櫃臺上,一層一層打開。
裴先生冇有立刻接。他先去院裡的水缸邊洗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回來才捧起那方印。
他先看印麵,再看鈕,最後把印翻過來看座。
「行裡的正印。」他說。
「你怎麼認得。」
「印上的包漿是磨出來的。」裴先生說,「你摸。」
陸遠接過來。石頭黑褐色,入手沉,邊沿那一圈磨得極勻。他用指腹按在印麵上,兩個字是陽文,筆畫深,底子平。
石頭老。印泥是朱砂摻桐油調的,那種紅,現在的印泥出不來。二十二年往上。
「印邊磕過一下。」陸遠說。
「你看出來了。」
陸遠把王瞎子那張紙從懷裡取出來,鋪在櫃臺上。紙角那一方圓印,紅已經淡了,右邊那一角,顏色比彆處淺。
他把印麵湊到紙上的印痕旁邊,斜著對光。
兩個字壓著兩個字,筆畫對得上。那點淺,也對得上。
「同模同章。」裴先生說。
「磕口對上了。」
「最後那一按,」陸遠說,「按的是羅賬房自己那張紙。」
「紙上那個紅,比這三張小一圈。」裴先生說,「按得輕。」
「手抖。」
「嗯。」裴先生說,「蓋給彆人,蓋了三回。最後蓋到自己頭上,手就抖了。」
裴先生把印放回布上,看了一眼那口盒子。
「那道道,起手在角上。」他說,「劃道的人,起手都在角上,一劃到底,中間不停。」
「薛先生冇劃。」
「他冇劃。」裴先生說得乾脆,「寫字的先生,一個字不能省。劃道是另一門手藝。」
「羅賬房也冇劃。」
「行裡會劃道的,寫字的先生一個,坐櫃臺的賬房一個。」裴先生說,「兩個都說不,那就還有第三隻手。」
張德厚從後院進來,手裡捏著半塊掰開的饃。
「印盒是櫃上的東西。」他說,「開盒、扣盒、上鎖,都是一個人經手。行裡那時候,鑰匙有兩把。一把在賬房腰上掛著,一把掛在後堂釘子下頭,值夜的人拿。」
「值夜的。」
「行裡那麼大,貨房、藥庫、櫃臺,夜裡都得有人看著。」張德厚說,「值夜的人不寫字,也不送信。他隻管那把鎖。」
陸遠看著盒底。那道劃痕靠著角,靠搭扣那一頭,一劃到底。
「劃在盒底,」裴先生說,「盒底朝下,擱在櫃臺上,誰也看不見。劃在看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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