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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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東家
薛先生走的時候,把那支筆留在了櫃臺上。
他說這支筆寫了二十二年書信,寫不動了,擱這兒,讓它歇一歇。關老頭送人到巷口,回來跟陸遠說,那位先生走路不快,走上二十來步,回一次頭。
裴先生冇把印盒收起來。盒子就敞著口,擱在櫃臺上,盒底朝天。
「印盒是空的。」陸遠說,「那枚印呢。」
「印歸東家。」裴先生說,「這是他昨晚答你的話。」
「答得太快了。」陸遠說,「我問一句,他答完,兩隻手就收進袖子裡。」
「答得快的話,多半是早想過的。」裴先生把盒子轉了個向,「行裡的印不進東家的屋。印鎖在櫃臺上,鑰匙在坐櫃臺的人手裡。要用印,是坐櫃臺的人開抽屜取出來,蓋上,再放回去。這一套,行裡傳了幾十年。」
「管印的,是賬房。」
「寫字的是先生,蓋章的是賬房,送字的是跑外的。」裴先生說,「三個人,各管一段,誰也不知道全貌。可印蓋在誰家的門縫上,就得由誰來說。」
張德厚從後頭端著一碗水出來,喝了一口。
「那枚印,我見過。」他說。
陸遠抬頭看他。
「二十二年前,行裡來藥王閣結賬,帶過一回。」張德厚說,「蓋在單子上。印是圓的,上頭兩個字,篆書,紅得發黑。我師父看了一眼,說了句,行裡的印,比人走得穩。」
他把碗擱在櫃臺角上。
「那年他說的話,我都是後來才想明白的。」
陸遠把印盒蓋上,塞進布包,背到肩上。
「你去問誰。」裴先生問。
「羅賬房。」
「他要是還答那四個字呢。」
陸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櫃臺上那塊淺淺的印痕——印盒擱了一早上的地方。
「那就把盒子給他看。」他說,「盒子會說話。」
出門的時候,小羅已經在巷子口等著。舊麵包車停在路邊,副駕的門關不嚴,一根麻繩拴在把手上。
「我叔住城東。」小羅過來把麻繩解開,「他不愛見生人。你進門,先說是我帶你的。」
車出了老街,拐上大道。小羅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話不多,該說的都說了。
「我叔這二十二年,最怕的不是死。」他說,「是有人在跟前提一個『印』字。」
「他跟你提過。」
「冇提過。」小羅說,「做夢說。我小時候在他鋪子裡睡過幾晚,夜裡聽他念叨,說行裡的印,不在盒子裡了。」
陸遠看著窗外。路兩邊的梧桐把日頭篩成一地碎光。
招待所在城東一條窄街的裡頭,二層,樓道裡一股舊棉被的味道。小羅先上去敲門,裡頭冇應。他又敲了兩下,門開了一條縫。
「叔,是我。」
門才開大些。
屋子裡乾淨。一張床,一張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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