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死後的第一筆賬
第六十六章 我死後的第一筆賬(第4/4頁)
裡。
我繼續翻三鎖票箱。車輛合作記要後麵夾著二〇〇一年第一批臨時司機登記表。大多數照片已經發黃,其中一張被水汽粘在紙上,右上角缺了一塊。我用票根刀慢慢挑開邊緣,露出照片裡男人的眉骨。
右眉一道淺疤,眼睛比昨夜車裡的死者年輕,臉卻是同一張臉。
登記姓名寫的是阮文山,二十七歲,住址為東平碼頭外三巷。入職兩個月後調往北線,後續工資與項目記錄被轉入外地授權卷,最早這張登記卻仍留在車輛記要。擔保人一欄隻有三個字:阮德成。
我當然見過阮文山。二〇〇二年他替酒店退過冷機,後來又以真名做石嶺項目、河內經辦,直到二〇〇六年把工作牌剪成兩半。眼前的登記表仍重要,因為這是他尚未使用我名字以前、由老阮擔保的第一張真記錄。
登記表背麵還有顧北山後來補的一行淺鉛筆字:北線第七人,身份另用,詳見並列索引。鉛筆墨色比原表新,說明“第七”並非二〇〇一年當場編號,而是顧北山把臨車七、診所冊和阮文山舊檔重新縫在一起時留下。
墓碑故意造出兩個“第七人”:領走洪水舊單的老阮,與後來被寫進賬外索引的阮文山。它裁掉最後一行,就是要我在兩種年份、兩種權益之間先作錯誤選擇。顧北山拿走算盤,不是在重新發現阮文山,而是在保護能證明兩段時間並不相同的診所冊。
我把登記表、十二萬元收據與陌生人的假證件並排放在舊圓桌上。六輛車的過戶被我停在最後一步,許盛與杜海露了出來,這算我死後贏下的第一筆賬。可我冇有半點輕鬆。
因為真正欠賬的人不是他們。
七年前,我為了讓車隊變大,先讓一句“線路不斷,分成不斷”停在十二萬元的含糊裡;為了讓外地業務走得快,又允許阮文山的真名藏在授權附件後麵。後來兩處都補過規則,卻補不回彆人已經保存的舊紙與舊稱呼。趙坤遞來的是算法,老阮收下的是錢,阮文山也曾點頭辦事,最後允許所有便利繼續的人仍是我。
墓碑並不是三周前才刻下的。
第一刀,早在二〇〇一年那張冇有手印的收據上,就已經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