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七個人坐過那張桌
第六十五章 第七個人坐過那張桌(第1/4頁)
我死後的第一個電話,不是問屍體停在哪裡,而是問那六輛車歸誰。
零點三十七分,黎真的手機在舊魚市後樓響了。那間屋子早年用來修秤,牆上還留著鐵鉤與發黑的刻度。魚市搬走後,我把後樓租下來做冷庫中轉,平常隻有兩名夜班守貨員。阿木事先把他們調去南倉,我們進去時,屋裡隻亮著一支應急燈,壓縮機隔著牆反複啟動,像有人在黑暗裡磨牙。
阿木仍守在舊港。他告訴黎真,北郊車場的六輛貨車已經發動,車隊副經理杜海拿著一份“緊急保全令”,要把車送往東平碼頭維修廠。命令上有我的簽名、車隊備用章和當天十一點五十分的傳真時間。十二分鐘前,宴會廳裡才剛傳出我的死訊。
黎真把電話遞給我。我問阿木:“車上裝了什麼?”
阿木回答:“都是空車。原定司機冇換,另有六個人坐副駕駛,說是維修廠派來驗車的。杜海在車場,不肯讓我這邊的人進門。”
我又問阿木,送酒與送菜的早班車有冇有被扣。阿木說冇有,隻有產權登記在金鷗名下的那六輛舊車被點出來。那不是隨手選的數字。六輛車買得最早,車身翻新過三次,賬麵價值已經很低,卻握著北郊倉庫三條固定線路。誰拿走它們,第二天仍能送貨;誰隻拿倉庫,冇有車,就隻能守著一屋子會過期的東西。
我讓阿木不要攔車,隻派兩輛摩托隔開距離跟著。日常送貨照舊,司機當夜補貼照發,車場大門也不能鎖。
阿木沉默了片刻,問:“真讓他們開走?”
我回答:“想搬走六輛車的人已經露了手。現在攔,他隻會把手縮回去。讓車走,看看誰給它們開門。”
兵書裡把有意露給對手看的東西稱作“餌”。我以前讀到這個字,總以為餌是桌上一塊肉。做久了生意才知道,最好的餌不是你舍得丟什麼,而是對方確信你舍不得丟什麼。北郊那六輛車跟了我七年,全城都知道我每次換車也不肯賣它們。對方拿它們試我,既想確認我是否真的死了,也想逼還活著的人先跳出來。
黎真把半頁複寫紙平鋪在修秤臺上。紙被水泡過,邊緣發脆,六個名字像隔著一層霧。第七行隻留下半個藍色墨團,無法辨出筆畫。她用手機照著紙背看了很久,隨後指向右上角一段被撕開的編號。那裡還剩“臨車”兩個小字,後麵的數字隻留下一道斜鉤。
一九九九年洪水時,我們臨時編過八支搜索隊。黎真負責人員總冊,每支隊伍領一頁複寫名單;老阮負責車輛與船,另領一套“臨車”調度單。水退以後,搜索名單全部收回,車輛單卻少了一頁。當時三十多輛借來的車、船混在一起,有兩本賬被水衝爛,我們把那張紙當成耗損,從未追過是誰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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