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春荒渡饑
第14章春荒渡饑(第4/16頁)
被溫水反複衝儘、全數喝下;油壺乾涸已久,壺壁凝著一層早已僵硬發白的陳年油垢,再無半滴油脂可潤灶臺、調劑吃食;蔥薑乾貨、粗鹽醬料、一切調味輔料儘數耗儘,無半分留存。
往日清貧度日,縱然粗茶淡飯、寡淡樸素、清湯寡水,尚且有一碗粗糧麵糊果腹、一碟乾野菜充饑、一口淡鹽清湯潤喉,勉強維係溫飽、撐住一家生計、留住人間煙火。可這場席卷整片戈壁的曠世春荒,連最粗劣、最廉價、最卑微、最不堪的續命口糧,都被徹底剝奪殆儘。
日日灶臺冷寂蕭瑟、毫無溫度,鐵鍋夜夜冰涼刺骨、不染煙火,灶膛積滿厚厚的冷灰,再也燃不起半分溫熱、半分生機。偌大的農家小院,聽不到炊煙升騰的輕響,聞不到半絲飯食香氣,隻剩無邊清冷、死寂荒蕪,襯得整座院落破敗淒涼、毫無生氣。
整條戈壁村落百十戶人家,戶戶熬荒、人人忍饑、家家度日如年,卻各有各的續命門路、各有各的兜底依仗、各有各的人情幫扶,勉強能在絕境中尋得一絲喘息之機。
唯有老李家,是整座村落最孤獨、最無助、最悲涼、最格格不入的異類,是所有人情羈絆、生存依仗之外的孤家寡人。
家中男丁、一家之主的夫君,常年遠赴凶險莫測的戈壁腹地淘金尋礦、奔走謀生,數年杳無音信、音書斷絕、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常年在外漂泊,從不顧家、不問妻兒冷暖、不管家宅存亡、不念骨肉親情,數年之間,不曾寄回半分銀兩、半粒糧食、半絲音訊,形同無夫無父、斷了所有依仗,讓李氏一介婦人,帶著兩個尚且年幼、未經世事的幼子,孤零零守著一座破院、一片絕境荒土,自生自滅、無人問津。
李家宗族本就人丁單薄、人情涼薄、勢力微弱,一眾宗親皆是趨利避害、拜高踩低、唯利是圖之輩。見李家落魄清貧、無利可圖、男丁失蹤、孤兒寡母弱勢可欺,儘數避而遠之、冷眼旁觀、閉門疏遠、斷絕往來。往日逢年過節的些許走動、微薄幫扶徹底斷絕,哪怕街巷偶遇、路中相逢,也儘數側身避讓、目不斜視、冷漠擦肩而過,無一人心生惻然、施以半分援手,無一人念及宗族血脈、伸手幫扶弱小、體恤孤苦。
鄰裡鄉親更是人人自顧不暇、個個熬命求生。自家妻兒尚且食不果腹、饑寒交迫、度日維艱,自身尚且難保、隨時可能墜入絕境,縱有零星人心存善意、暗生惻隱,也無多餘口糧、無多餘餘力幫扶旁人、接濟李家。而更多鄰裡,是亂世荒年裡最真實、最刺骨的涼薄——見李家愈發窘迫、瀕臨絕境、無人庇護、任人欺淩,非但無悲憫同情之心,反倒暗自慶幸自家尚有依仗、境遇稍好,甚至隱隱生出幾分弱者相欺、幸災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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