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覆手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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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覆手為雨
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不再是虛無的幕布,而是變成了某種有實質的、粘稠的、正在緩慢凝固的流質。它灌進袁茂峰的耳朵,堵住他的耳道,讓世界變得沉悶而遙遠;它糊住他的眼睛,讓視線裡的油燈光暈變成一團模糊的、病態的綠色光斑;它甚至滲進他的毛孔,貼著皮膚遊走,像無數條冰冷的水蛭,在吸吮他僅存的一點體溫。
他蜷縮在牆角,背靠著那麵用夯土和竹篾混合砌成的牆壁。牆皮粗糙,帶著一股陳年黴變的濕氣,硌得他後背生疼,但這疼痛反而成了他唯一能確切感知到的“真實”。比起手背上那道正在緩慢“生長”的傷口,後背的疼痛簡直算得上是一種仁慈的撫慰。
他不敢去看那隻手。
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他也能用餘光瞥見,自己的右手背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祥的色澤。那不再是皮膚應有的肉色,也不是傷口充血的紅色,而是一種渾濁的、介於黃疸和朽木之間的蠟黃色。傷口邊緣外翻的皮肉,像一張貪婪的小嘴,正在一翕一張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噴出一股帶著甜腥味的寒氣。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些極其細微的、類似植物根須的東西,正從傷口深處探出頭來,沿著皮下組織,向著他的腕骨、肘部,甚至更深處,緩慢而堅定地爬行。
那不是愈合。那是寄生。
那根斷掉的金絲篾,雖然被陳老收走了,但它的“魂”,或者說它種下的“因”,已經在他體內生根發芽。他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株植物,一株被金絲篾汙染的、正在木質化的怪物。
時間在恐懼和疼痛的雙重碾壓下,失去了意義。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蜷縮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他的四肢早已麻木,隻有手背上的傷口,像一隻獨立的、充滿惡意的心臟,在一下下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將更多的寒意泵向全身。
就在他的意識因為這持續的折磨而開始變得恍惚、遊離,甚至生出一絲“就這樣睡過去也好”的頹廢念頭時,那陣拖遝的腳步聲,再次從黑暗深處響了起來。
“嗒……嗒……嗒……”
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陳老每一步都踩在袁茂峰裸露的神經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油垢、陳舊汗液和竹腥的氣味,如同潮水般,再次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傷口散發出的甜腥味。
袁茂峰猛地一激靈,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後退,想要逃離。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長時間的蜷縮和失血,讓他的肌肉像生鏽的鉸鏈,每一次試圖移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酸痛和骨骼摩擦的“咯咯”聲。
他隻能僵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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