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碑拓與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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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碑拓與印痕
黑暗是有黏性的。
袁茂峰醒來的時候,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那種黏在皮膚上的、沉甸甸的觸感。藤蔓像一層活著的繃帶,緊緊裹纏著他的全身,尖刺紮在肉裡,早已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麻癢的共生。他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勉強從那張被藤蔓徹底包裹的行軍床上“蛻”出來——不是掙脫,而是像蛇蛻皮一樣,用一種緩慢到令人絕望的速度,將肢體從那些漆黑的束縛中一點點抽離。
每動一下,骨骼都發出枯木折斷般的“哢吧”聲。皮膚與藤蔓分離時,帶起一絲絲粘稠的、透明的黏液,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熒光。他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皮膚。原本灰敗的膚色上,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青黑色的淤痕,那些淤痕並非外傷,而是從皮肉深處透出來的、類似血管又類似根須的陰影。尤其是手臂上,那些昨日還隻是紅疹的掌印輪廓,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青紫色的、微微凸起的斑塊,邊緣清晰,像一塊塊烙進肉裡的胎記。
他站在屋子中央,四周是一片藤蔓的海洋。黑色的莖稈爬滿了牆壁、地板、桌椅,甚至天花板,將這間工作室包裹得嚴嚴實實,隻在縫隙間漏進幾縷灰白的天光。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黴味,混合著藤蔓黏液特有的、甜腥的鐵鏽氣。在這片由植物構築的、有機的巢穴裡,袁茂峰感到一種詭異的寧靜。但他知道,這種寧靜是虛假的,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一些能讓他感到自己還“存在”,還“活著”,還擁有某種“意義”的事情。否則,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緩慢吞噬一切的黑暗裡,他很快就會徹底迷失,變成一截長在藤蔓叢中的、會呼吸的朽木。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隻紫檀木的墨盒上。
墨盒靜靜地躺在那裡,被幾根纖細的藤蔓纏繞著,像一件被供奉起來的聖物。盒蓋上,那四個陰刻的篆字——“鬆煙凝魂”——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這是祖父的遺物,是他從北平帶到這裡的唯一一件真正意義上的“文房”之物。之前,他用它研墨,拓印木紋,試圖從那塊邪異的木牌裡尋找“美”的痕跡。現在,木牌已經被藤蔓層層包裹,隻露出“中華美育”四個字的一角。而他的“美育”,也早已變成了一個笑話。
但此刻,看著那隻墨盒,一個全新的、近乎於瘋狂的念頭,在他死寂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
既然木紋是假的,既然“美”是假的,那麼,什麼是真的?
牆上的掌印是真的。那是某種存在留下的、實體的印記。
桌上的蠟油是真的。那是他用紅燭塑造“神祇”時,流淌下來的、凝固的誓言。
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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