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藤蔓與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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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藤蔓與纏繞
黑暗是有重量的。
那不是單純的光線缺失,而是一種實體化的、帶著濕冷質感的壓迫。袁茂峰坐在工作室中央那張掉漆的課桌旁,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截被強行釘入地下的木樁。屋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從隔壁麻將館漏進來的一星半點的紅光,在滿屋塵埃裡掙紮著,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味道——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黴味,也不是墨錠的鬆香味,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不安的氣味。那是一種類似陳年棺木在潮濕環境中緩慢腐朽時散發出的甜腥,混合著泥土深處翻上來的、帶著鐵鏽味的黴爛氣息。
這股味道,是從地板底下滲出來的。
起初,袁茂峰以為是自己嗅覺出了問題。自從舔了那墨,嚼了那蠟,又生了啃木牌的心思之後,他的感官就一直在不可逆轉地退化,或者說……異化。味覺裡全是鐵鏽和泥土,聽覺裡全是地脈的搏動,現在,連嗅覺也開始背叛他,將這股死亡的氣息解讀為某種“生機”。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邊。
就在他剛才坐過的地方,水泥地麵的縫隙裡,正往外冒著一種漆黑的、黏膩的東西。那不是水,也不是油,而是一根細若遊絲的、黑色的藤蔓。它像一條剛剛蘇醒的、微小的黑蛇,從地底的裂縫中艱難地探出頭來,莖稈表麵濕滑,泛著一層不自然的油光。它冇有根,或者說,它的根就紮在這工作室底下那片不知堆積了多少屍骨的泥土裡。
袁茂峰冇有動。他隻是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它。
那根黑色的細絲在空氣中微微顫動,仿佛在感知著什麼。幾秒鐘後,它似乎確認了方向,開始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卻又確實存在的緩慢速度,向下垂落。它的生長不是柔和的,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骨骼拉伸的“咯吱”聲。那聲音極細微,極清晰,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擦著黑板,又像古老的木門軸在乾澀地轉動。
“咯吱……咯吱……”
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被無限放大。袁茂峰感到自己的後頸一陣發涼,那塊青紫色的掌印似乎也隨著這聲音微微搏動了一下。但他冇有感到恐懼。相反,一種詭異的、近乎於安寧的情緒,像溫熱的泥漿一樣,慢慢裹住了他的心臟。
這根藤蔓,不是外來的入侵者。它是從這片土地裡長出來的,是從這間屋子的“血肉”裡鑽出來的。它和他一樣,都是這片土地的孩子。
藤蔓繼續生長。它垂落到地麵,尖端輕輕觸碰了一下水泥地,然後,像是找到了支點,開始加速。它以一種執拗的、不容置疑的姿態,沿著地板縫隙的走向,向前蔓延。莖稈越來越粗,表麵的黑色也越來越深,仿佛能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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