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洞

第10章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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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荔枝(第1/8頁)

何光二十五歲了,在父親遺物裡發現那根針的時候,中指正在發麻。

不是普通的發麻,是螞蟻爬,是骨頭縫,是——

是四歲那年,她偷穿母親的紅衣裳,被藏在衣領裡的針尖紮了。那身衣裳是祖母何苗苗的,祖母進洞前夜,坐在門檻上,一針一針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像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的手,一起繡的,一起寫的,一起——

一起回家。

但何光冇有回家。她被針紮了,哭了,喊了,母親齊悅——不是進洞的齊悅,是出來的齊悅,是人的那一半,是影的那一半留在洞裡的——

母親把她抱起來,含住她的手指,說"光兒乖,不疼"。

不疼。二十一年了,那截斷在肉裡的針尖還在,鏽成了褐色,和骨頭長在一起。每年十月初一,中指就發麻,像有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像——

像有人在針尖的另一端,輕輕拽著線。

---

遺物堆在土坯房的角落裡,像一座被時間風化的小山。

何陽去年死的,死在洞口,或者說,死在洞口的遺址上。碎石徹底風化成了粉末,野草枯成了灰,三棵老槐樹被臺風刮倒了兩棵,剩下一棵,焦痕處新長出的皮,像一張正在愈合的嘴。

他死前正在拍照。相機是呂佳麗留下的,銅框玻璃底,三十年前閃了最後一下,然後徹底啞了。但何陽每年十月初一都按快門,不管有冇有反應,像一種儀式,像一種祈禱,像——

像一根針,紮進已經愈合的傷口,隻為了確認——

確認疼還在。確認記憶還在。確認家還在。

何光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三本相冊。第一本,黑白的,五三年到八三年,勘探隊,槐樹灣,野人洞,二十三個人的臉,像二十三枚被水泡發的饅頭,在顯影液裡浮浮沉沉。

第二本,彩色的,八三年到二零一六年,何樹,何苗苗,廖俊傑,呂佳麗,所有被送進洞的人,所有被分成兩半的人,所有正在拚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們的臉,像一顆顆荔枝,被剝了殼,露出白的,甜的,嫩的肉。

第三本,空白的。或者說,看起來是空白的。何光翻遍每一頁,隻有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是五三年勘探隊的原始名單,二十三人的名字,用藍黑墨水寫著。

但第二十四行,有一行後來添加的字跡,針腳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齊悅,8歲,隊長齊衛國之女,非正式隊員,自願入洞,換父出洞。"

何光的手指劃過這行字,忽然感到一陣刺痛。像有根針,從紙裡伸出來,紮進她的指腹。

她低頭看,血珠滲出來,落在"齊悅"兩個字上,像——

像一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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