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齊悅的另一半
第8章齊悅的另一半(第1/7頁)
十月初二,淩晨。
呂佳麗帶著何陽走出村口的時候,霧又起了。
不是從穀底,是從她身後。她回頭,看見槐樹灣的輪廓正在慢慢溶解,十七戶人家,十七扇窗,像十七幅被水洇濕的畫,正在褪色,正在模糊,正在變成——
變成她不認識的樣子。
她想起三年前,廖俊傑進洞的那個早晨。同樣的霧,同樣的溶解,同樣的不認識。那時候她還在洞裡,穿著紅衣裳,說著"要漂漂亮亮去見洞神"。她不知道洞外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廖俊傑走了進來,不知道何苗苗——
何苗苗。十二歲的女孩,白襯衣,藍褲子,白球鞋。她走進洞裡的時候,呂佳麗正在睡覺。或者說,正在變成影。她的另一半,穿紅衣裳的那一半,正在慢慢融化,像一滴水融進墨裡,像一顆星——
像一顆星,被另一顆星照亮。
何苗苗的白襯衣就是那顆星。呂佳麗從未見過那麼白的東西,比洞壁上的鐘乳石還白,比影的臉還白,比——
比記憶還白。
"呂阿姨,"何苗苗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爹讓我告訴你,說他在外麵,很好。說奶奶死了,他要去南方,打工。說讓我跟著桂香姨,但桂香姨走了,所以——"
她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所以我來找你,"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來接你出去。我來——"
"接我?"呂佳麗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她已經很久冇說話了,久到聲音生鏽,久到詞語斷裂,久到"出去"兩個字,像兩根針,紮進她的耳朵。
"出去,"何苗苗說,"見太陽。"
呂佳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紅的,不是紅衣裳的紅,是影的紅,是洞神的紅,是——
是血乾了的顏色。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走進洞裡的時候,穿的是白襯衣。科考隊的製服,印著"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她想起閃光燈,想起相機,想起腦瘤,想起爺爺——
爺爺不是英雄,是騙子。他救的三個孩子,是他自己送進去的。他送進去,再救出來,換名聲,換前途,換我爹的命。
她想起雲南的洞,白化的盲魚,鐘乳石,十一針。她想起影說的話:"你爺爺欠的債,你來還。"
她還了。三年。紅衣裳,紅褲子,紅鞋子,紅頭繩。她變成影的一部分,洞神的一部分,家的一部分。她忘了白襯衣,忘了相機,忘了閃光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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