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九章春深巷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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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三十九章春深巷更暖
江海的春天一到,整條巷子便像從一場長夢裡醒了過來。牆根的迎春先黃了,接著是巷口那幾株老海棠,風一過,花瓣便簌簌地落,把青石板路鋪成一片極淡的粉。陳嶽種的桂樹也發了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他每日清晨都去看,說這些葉子像孩子的眼睛,清亮得讓人心軟。
這一年,石頭滿四歲半,已能背十幾首唐詩,還會算一百以內的加減。淩鋒說,等秋天送他去巷口的小學,和小湯圓當年一樣。石頭聽了,抱著他的腿:“我不去。我要在學堂跟方未哥練拳。”淩鋒把他抱起來,說:“書也要讀。讀好了,拳打得更好。”石頭眨巴著眼:“真的?”淩鋒說:“你方未哥現在,不光練拳,還考了班裡前五。”石頭“哇”了一聲,說:“那我也考前五。”小湯圓在旁補一句:“就你?先把鼻涕擦乾淨再說。”石頭衝她做鬼臉。姐弟倆鬨成一團,淩鋒隻在一旁笑。
開春後,學堂也重新修整了。淩鋒請了工人,把東邊兩間舊屋翻新,又鋪了木地板。葉川真把賬算得極清,哪些該花,哪些能省,一樣樣都列得明白。陳嶽笑他:“你這腦子,不去當掌櫃可惜了。”葉川說:“我姐從前也這麼說過。”他提起葉憐,已不似初來那般沉重,倒像把那個名字養在了日子裡。淩鋒有回見他在小碑前插了幾支新采的野花,說:“等桂花開了,我給她做壇酒。”葉川搖頭:“我姐不喝酒。”淩鋒說:“那就泡茶。明前茶,供她。”葉川點頭,說:“她愛喝茉莉花茶。”淩鋒說:“那咱們就在旁邊種幾株茉莉。”後來,陳嶽真去尋了幾株,種在葉憐碑旁。那茉莉到夜裡,香得極清,像極輕極輕的一聲歎息。
這年春上,韓鋒又來了。這回不是來蹭飯,是來送個消息。他說,陳嶽當年那支境外武裝,被連根端了。是兩國聯手乾的。陳嶽聽完,正擦鞋的手頓了頓,又繼續擦,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都了了。”韓鋒說:“了了。一個冇跑。”陳嶽“嗯”了聲,把鞋穿上,在院裡走了幾步。他走路已經不大跛了,若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淩鋒說:“今晚喝點。”陳嶽說:“喝。多炒兩個菜。”劉梅在廚房裡應了。那頓飯,陳嶽吃得慢,話也少,可眼神比哪回都清。像是把最後一點壓在心口的舊霜,也化成了酒氣,慢慢散進這江海的夜裡。
隔天,淩鋒帶陳嶽去公墓,把這個消息也“告訴”了鄭虎他們。陳嶽在鄭虎墓前坐了會兒,說:“虎子,害咱們的人,都料理了。你安心睡。老淩這兒,有我有孩子們。熱鬨得很。”風把幾片新葉吹到碑上,像誰拍了拍他的肩。淩鋒站在一旁,點了三根煙。青煙嫋嫋,往天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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