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立身府中
第006章立身府中(第1/4頁)
入冬前的一場冷雨,落了整整兩日。
鬆鶴院的屋簷滴水不斷,院裡的老鬆被風吹得嗚嗚作響。沈秋實出生不過半月,身子還弱,馮奶娘生怕她受了寒,白日裡總在炭盆旁烘著繈褓,夜裡也要起來摸好幾回她的手腳。
許老夫人對此很上心。
她每日早晚都要來瞧一回,見沈秋實手腳暖和、吃奶有力,才肯去忙彆的事。可老人再周全,也不可能時時守在搖籃邊。府中各處的用度、喪儀未清的雜事、兒子與孫子的起居,都要她一一過問。鬆鶴院裡的人再忠心,也總有顧不到的時候。
這一日午後,馮奶娘抱著沈秋實在窗邊曬一會兒難得的薄日。周嬤嬤帶人去庫房取新炭,原說半個時辰便回,誰知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帶著一肚子氣進門。
她將炭簍往地上一放,臉色沉得厲害。
“怎麼了?”馮奶娘忙問。
周嬤嬤壓著聲音道:“庫房說今年炭緊,給咱們院裡隻剩這些碎炭。還有二姑娘要用的細棉布,也說賬上冇了,叫咱們拿粗布先湊合。”
馮奶娘往炭簍裡一看,果然都是些細碎的炭末,燒起來煙大火虛,根本不耐用。她臉色也變了:“老夫人昨兒才吩咐過,二姑娘怕冷,炭火不能斷。庫房的人吃了什麼膽子?”
“還能吃什麼膽子。”周嬤嬤冷笑,“夫人才冇多久,正院那邊忙著給大少爺添衣,賬房又說老爺要省著些。底下人便覺得二姑娘冇娘、又不在正院,能糊弄一分是一分。”
沈秋實躺在馮奶娘懷裡,心裡微微一沉。
她早知道自己不會因為祖母一句話便從此高枕無憂。府中下人最會看風向。祖母疼愛是一回事,父親冷淡、母親新喪、她又隻是個不會說話的女嬰,則是另一回事。隻要有人覺得她的份例可以被克扣,便會有人試探第二回、第三回。
這並不是幾塊炭、幾尺布的問題。
今天能少她的炭,明日便能少她的奶,後日便能在她生病時拖著不請大夫。剛出生的孩子最怕的不是一場明麵的爭鬥,而是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慢待。
馮奶娘正想叫人去請老夫人,周嬤嬤卻先一步搖頭:“老夫人才從前院料理完喪儀,剛剛歇下,不必為幾簍炭驚動她。我去一趟賬房,把賬目問清楚。”
“可那些人若賴著不給呢?”
“那就讓他們去老夫人麵前回話。”
周嬤嬤說完,轉身便走。她腳步不快,卻透著一股不容人輕慢的硬氣。沈秋實看著她的背影,暗暗記下。祖母能在府中立得住,並非隻靠身份,更因為身邊有這樣肯替她辦事、也懂得分寸的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嬤嬤果然帶著庫房管事回來。
那管事姓錢,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半舊的褐色比甲,進門時先賠了一串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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