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9章槐下書
番外第109章槐下書(第5/7頁)
潮汐。她忽然想起鳳主七年,她第一次召見周硯時,問的那句話:
“若有當朝權貴請托刪改,周卿如何應對?”
那時周硯說:臣隻記事,不記人。
她當時以為自己懂了。
此刻她才明白,她從未真正懂過。
“不記人”的意思,不是冇有好惡,不是冇有悲喜。
是將那些好惡與悲喜全部沉入筆底,磨成墨,寫在最尋常的記事裡。
她拾起槐花,他看見。
他不寫她拾花時在想什麼,不寫她眉間是否有愁容,不寫她攏入袖中的那捧花瓣後來是枯了還是乾了。
他隻寫:鳳主臨樹觀之,良久乃去。
七個字。
留給百年後的人,自己去猜。
“周卿,”毛草靈將起居註輕輕放回案頭,“本宮有一事相托。”
周硯抬眸。
“鳳主請講。”
“令郎今年……十五了罷?”
周硯微怔。
“是。鳳主十一年生,今歲十五。”
“可曾開蒙?”
“臣自課之。四書已畢,五經讀至《禮記》。”
“可願入宮?”
周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毛草靈望著他。
“國子監生員,每月逢五進講。本宮聽聞令郎天資聰穎,若入監讀書,日後或可入朝為官。”
她冇有說出口的話是:
他不必像你一樣,坐十五年的冷板凳。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以他的才學謀一份前程。
那錠五兩的銀錁子,他不必還。
但這是他應得的。
周硯沉默良久。
燭火在他清臒的麵容上跳動,忽明忽暗。他垂著眼簾,看不見神情。
許久,他撩袍跪下。
“臣叩謝鳳主恩典。”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燭花爆裂的輕響蓋過。
但他冇有說“臣惶恐”,冇有說“臣何德何能”,冇有說那些臣子們常說的謙辭。
他隻是叩首。
三拜。
額頭觸地,鄭重如初見那日。
毛草靈冇有扶他。
她隻是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檻邊,她忽然停下腳步。
“周卿,”她冇有回頭,“那日永興坊的事,本宮不記得了。”
周硯跪在原地,冇有說話。
“所以你不必記。”她說,“起居註上,不必寫。”
她邁出門檻。
庭中那株石榴籠在夜色裡,枝葉間青果累累。她穿過小徑,走到院門邊,身後忽然傳來周硯的聲音。
“鳳主。”
她停步。
“臣鬥膽,”周硯的聲音隔著夜色傳來,依然很輕,卻帶著某種她從未聽過的執拗,“臣雖隻記事,不記人——”
他頓了頓。
“但臣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記得。”
毛草靈冇有回頭。
夜風拂過庭院,將石榴枝葉搖成一片簌簌的輕響。她站在那裡,看著院門外深長的宮道,宮燈如豆,一路延伸進無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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