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潮汐
第二十七章潮汐(第14/16页)
起你之前在信里问我的问题——‘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做到勿施于人?’你当时的回答是:分不清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勿施于人’的一种。现在你用了一整个学期,把这句话写成了一篇论文。汉阴丈人说‘道之所不载’——那如果有人在技术的尽头重新找到了道呢?如果有人在摘掉那块表之后重新尝出了红烧肉的味道,在分不清自己和表的那段时间里学会了‘什么都不做’,在把表还给父亲之后选择了用学术的方式回应自己曾经身处其中的困境——那这个人是不是就在用自己的脚,重新踩出了一条道?你曾经问过我怎么不跟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跑。我当时引了庄子——‘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现在我想告诉你,‘不将不迎’不是站着不动,是在所有人都往前跑的时候,你选择停下来问一句——我要往哪里跑。你曾经在草稿纸上写‘我不敢摘’。后来你在信里写‘我试着摘一周’。再后来你写‘我现在大概知道自己在哪里了’。现在你写的是——‘自主感觉察’。从不敢到敢,从试试到知道,从知道到论述——你已经不是在回应那块表了。你是在回应两千多年前那个抱瓮老人。他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几千年后的少年,用自己的身体和选择,在技术的尽头重新找到他说的‘道’。论文我留下了。以后你在哲学系写更多东西的时候,如果需要一个第一读者,我就在这里。林晚晴。”
她把信封封好,准备明天上班时路过传达室投进邮筒。窗外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课堂上,丁一宁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腕是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
小满那天是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北京的气温已经升到了夏天的热度,但早晚还有一丝凉意。周明远早上沿着小区人行道散步时,看到银杏树洞里的小风已经长到了一拃多高。茎秆从嫩绿变成了浅褐色,底部的叶片完全展开,在初夏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新叶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林晚晴上次来看时认出那是榆树苗的特征,大概是去年秋天哪棵老榆树的种子被风吹进了银杏树洞,在枯叶和雪水里蛰伏了几个月,等到春分之后才开始发芽。
周雨蹲在树洞前面,手里拿着一块从公园捡来的扁平鹅卵石。石头大概有她手掌那么大,表面光滑,边缘被溪水冲刷得很圆润。她用彩色马克笔在石头上画了五个人手拉手——爸爸、妈妈、她、丁一宁哥哥、孟晓涵姐姐。五个人的手掌心里各有一个极小的蓝点。她把石头放在小风旁边,往后退了几步看看效果。石头搁在树洞边缘,微微倾斜,上面五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