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寒来暑往
第16章寒来暑往(第6/7页)
轻轻捋直。触须在她指尖下慢慢舒展开,然后缓缓卷回去。“它多活了两个多月。蛐蛐活不过冬天的。”
裴钰没有说话。他知道蛐蛐活不过冬天,常胜从去年秋天活到今年秋天,活了整整一年。它在罐子里经历了竹里馆的竹子从枯到绿,经历了雪团从踩塌竹桥到学会只看不动,经历了裴钰从不会刻字到刻出“棠”字。它活过了蛐蛐的极限,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沈棠棠把常胜放回竹桥上。它在竹桥上趴好,姿势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裴钰把罐子盖上,没有埋。他把罐子放在书架最上面那一格,和写满的《蛐蛐饲养纪要》并排。罐身上他刻的“常胜”两个字被手汗磨亮了。
《常胜纪年》第二卷的第一页,裴钰写了第一行字:“立秋。常胜卒。寿一年。左后腿旧伤,胫节绒毛尽秃。卒前夜鸣声低回,如风过空竹。”
沈棠棠在旁边画了一只蛐蛐。这一次她没有画瘦长的也没有画圆滚滚的,她画了常胜趴在竹桥上的样子——六条腿收在身下,翅膀合拢,触须向前伸着像两根细细的钓竿。竹桥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节竹节都描了阴影。画完了她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常胜。”
裴钰把这一页翻过去。雪团跳上书架蹲在常胜的罐子旁边,尾巴卷过来搭在罐盖上。它没有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方巧儿成亲那天,沈棠棠提了一壶竹霜茶去。第三泡,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她把茶壶放在方巧儿手心里。方巧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淡。”
“嗯。”
“好喝。”方巧儿把茶壶放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照了照。铜镜里她的脸被红嫁衣映得微微泛粉,嘴唇上点了胭脂。她把胭脂擦掉一点。“太红了不习惯。”沈棠棠从小荷包里掏出枣花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方巧儿接过去咬了一口。“陈皮一钱五分?”
“嗯。周奶奶的新配方。陈皮减了一分,红糖加了半分。”
“比去年的甜。”
方巧儿把枣花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甜了好。成亲这天,甜一点好。”她站起来,红嫁衣裙摆铺开来像一朵倒开的石榴花。
沈棠棠回到一钱五分铺的时候,画眉蹲在枣树枝上叫了一声。夕阳从朱雀街西头照过来,青石板路染成蜂蜜色。裴钰坐在铺子门口刻一块新木片,周奶奶在厨房里揉面团。她把剩下的半块枣花酥放在桌上,裴钰拿起来吃了。
“比去年的甜。”
“嗯。陈皮减了一分,红糖加了半分。”
裴钰把木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常”。新蛐蛐还没有来,但罐子已经准备好了。刻着“常胜”的罐子放在书架最高处,新罐子放在窗台上,罐底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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