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大雪
第一二六章大雪(第6/7页)
很暖和。”
“合脚就好。你穿着,别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穿。你做的,不穿浪费了。你手也冻了,纳鞋底伤手指。”
大哥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啥时候回来?枣树光秃秃的,你回来,它也好看。”
“等过了年,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大雪的第八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大雪”。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大雪”。两个人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苍劲,一个内敛。方卫国的字比他写得好,可他也在进步。他慢慢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这一辈子没有害过人,没有骗过人,没有做过亏心事。这就够了。他写不动的时候,也要像方卫国一样,说不写了,可还会写。写到了写不动为止。可不写的那一天总会来的。他不知道是哪一天,可他不怕。那一天来了,他就放下笔。就像德顺爷把船拖上岸,涂上桐油,等着来年春天。可他知道没有来年春天了。船再也不会下水了,可船还在。涂了桐油的船,在岸上也能待很多年。他的字也是。贴在墙上,能待很多年。方卫国的字也是,周老师的字也是。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大雪了,冬天已经深了。冬至快来了。方卫国说他不写了,可河生不信。他等方卫国写《冬至笔记》。他等方卫国写《小寒笔记》。他等方卫国写《大寒笔记》。他等方卫国写《立春笔记》。他等方卫国写一辈子。他等方卫国写到他写不动为止。他等方卫国写到他看不到为止。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大雪的暮色中响起来。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希望这声音能传到北京,传到方卫国的耳朵里。告诉他,大雪了,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告诉他,你写的《大雪笔记》,我看了。写得好。你写的每一本,我都看了。你写一本,我看一本。你写到什么时候,我看到什么时候。你写到写不动为止,我看到看不到为止。可我希望我能一直看下去。看你写冬天,写春天,写夏天,写秋天。写一年四季,写一辈子。写到我老,写到你也老。写到咱们俩都老得写不动了,看不到了。可你的书还在,你的字还在。我走了,我的字也在。周老师的字在,方卫国的字在,河生的字也在。都在这一面墙上,都在这一摞纸里。都在这些翻过去又翻回来的节气里。每一个节气,都是一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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