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大雪
第一二六章大雪(第5/7页)
是方卫国写的那幅“大雪”。方卫国的字一年比一年好,可他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河生不知道怎么选。可他没得选。字和人,他都想要。可他留不住人,只能留住字。字在,人就在。字不烂,人就不走。
晚上,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书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天冷了,少出门。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越冷越往外跑。”
“你也是。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越冷越往外跑。”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太像了?都倔,都不听劝,都不会照顾自己。”
“像。”
“可咱俩都值了。”
“值了。”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我写不动了。这本《大雪笔记》是最后一本了。以后不写了。写不动了。手抖,拿不住笔了。眼睛也花了,看不清字了。老了,不中用了。”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卫国,你骗人。你每次说写不动了,又写了。你写完了《大雪笔记》,你还会写《冬至笔记》。你写完了《冬至笔记》,你还会写《小寒笔记》。你写不完。你一辈子写不完。”
方卫国没有说话。河生听着他的呼吸声,粗粗的,像拉风箱。他等了一会儿,方卫国还是没说话。
“卫国,你在听吗?”
“在听。”
“你怎么不说话了?跟你说话,跟对着一堵墙说话一样。我在这边说半天,你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墙不会答应你。我会。”
河生笑了。“你说过这句话。上次说过。上上次也说过。上上上次也说过。你说过好多遍了。”
“我记着呢。你每次说,我都记着。”
大雪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双棉鞋。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大哥在信里说,自己做的棉鞋,暖和,你试试合不合脚。天冷了,你腿不好,别冻着。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腿疼也不说。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很合脚,很暖和。大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纳的鞋底密实得针都扎不透。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过棉鞋。也是这样,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他穿着母亲做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母亲做的棉鞋穿两年就坏了,大哥做的能穿好几年。大哥的手艺比母亲好,可河生还是想念母亲做的棉鞋。不是大哥做的不好,是母亲做的鞋里有母亲的味道。那味道不是棉花,不是灯芯绒,是母亲在灯下纳鞋底时守着的那一盏油灯。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棉鞋收到了。很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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