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识字
第三章识字(第3/5页)
陆沉跪下了。青砖地是凉的,透过粗布裤子,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他低着头,视线停在写字人的靴子上。靴子是黑色的,缎面,绣着云纹,鞋底是白的,没有沾一点泥。
写字的人没有回头,继续写。毛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清晰,沙沙的,像蚕食桑叶。陆沉数着笔画,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然后是一个完整的字。他认出来了,是"忠"字。
"会写字吗?"写字的人问,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会几个。"陆沉说。
"写来我看。"
老太监递过来一支笔,一张纸。笔是狼毫,比陆沉在浣衣局用的秃笔好一百倍。纸是宣纸,洁白,细腻,像婴儿的皮肤。陆沉握着笔,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四个月没握过像样的笔,肌肉记忆在消退。
他写了一个字:"明"。
日月为明。大明的国号,崇祯的年号,这个帝国赖以存在的符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个字,也许是潜意识,也许是某种试探。他想看看曹化淳的反应。
曹化淳转过身来了。脸是圆的,眉毛是淡的,眼睛是细的,像两条缝。但这双缝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陆沉后背发凉。那不是威严,不是凶狠,是看透。像x光,能穿透皮肤,看见骨头,看见骨头里的裂缝。
"明。"曹化淳念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情绪,"日月为明。但你这字,日太小,月太大。日压不住月,要出乱子。"
陆沉的笔停住了。墨汁在纸上洇开,像一滴黑色的血。他忽然意识到,曹化淳不是在说字,是在说局势。天启帝驾崩,崇祯年幼,东林党与阉党余孽的斗争还在继续,日与月的平衡,是这个帝国最脆弱的支点。
"奴婢……"他放下笔,额头触地,"奴婢不懂。"
曹化淳笑了,笑声像磨刀石摩擦刀刃,干涩,刺耳。"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被教懂。"他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靴子停在陆沉的视线边缘,"从明天起,你来司礼监识字房。每天两个时辰,学《内令》《忠训录》《大明律》。"
陆沉没有抬头。他感觉到曹化淳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把悬着的刀。
"为什么?"他问。话出口就后悔了。在宫里,问"为什么"是僭越,是找死。
但曹化淳没有生气。他蹲下来,与陆沉平视,那张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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