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三章、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
第一卷,第三章、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第2/6页)
渗进来”。土渗进来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人死了。连魂都得封在棺材里。一点气儿都不让漏?
周掌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帽檐底下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左嘴角斜着划到腮帮子。像是刀砍的。又像是炸的。那道疤很长。很深。说话的时候扯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给谁备的?”
周掌柜又问了一遍。
那人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那道疤扯了一下。蜈蚣爬了爬。
“给我自己。”
二
周掌柜的后脊梁骨上蹿起一股凉气。他把银元收了。没再问。做棺材铺三十年了。什么怪人没见过?有给活人买棺材冲喜的。有给自己买棺材等死的。有半夜来敲门说“先量量尺寸”的。但这个人。说“给我自己”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给我来碗面”。
那人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棺材别上漆。木头啥样。就啥样。”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
周掌柜低头看了看那三摞银元。银元上沾着点东西。黑褐色的。干了的。他拿手指甲抠了一下。抠不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铁锈味儿。血。
他把银元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大东门里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水的。拉洋车的。没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没有一个戴礼帽的。没有一个下巴上有疤的。那人走了。像一滴水掉进河里。没了。
周掌柜回到铺子里。他站在那口柏木棺材前面。看了很久。棺材盖上落着刨花。他拿手把刨花拂掉。木头纹路清清楚楚。一圈一圈的。像眼睛。他盯着那些纹路看。看着看着。他觉得那些纹路在动。像水波。像年轮。像一个人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
他打了个寒战。转过身。去干活了。但他心里那个疙瘩。更大了。
三
大帅府。西厢房。爆炸后第三天。
张学良刚回奉天。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的伙夫衣裳还没换。脸上抹的锅底灰也没洗干净。一道一道的。像花脸。他面前站着一排人。都是帅府的老人。跟了他爹十年以上的。
“我再问一遍。”
张学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爹的专列。出发前三天。谁动过编组表?”
没人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滴答。滴答。滴答。张学良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脸。有的老。有的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跟了他爹二十年。有的跟了十年。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但今天。他觉得那些脸都陌生。每一张脸后面。都藏着东西。
“编组表在谁手里?”
一个副官往前迈了半步。
“少帅。编组表是大帅亲自定的。交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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